第四站沒有炮口。
整座補給站像一座鋪滿白布的宴會廳，泊位兩側站著成排接待員。它們穿不同文明的禮服，臉上保持同一個溫和笑容。白船剛進入航道，音樂便沿船殼響起。
“歡迎第三站完成投降。”
三百年前的證書從保險匣中自行飛出，貼到白船前窗。紙上墨跡向下流動，最後一條“接收永不終止”變得更加明亮。第三站居民明明剛回到現在，第四站卻把三百年的沉默都算成持續履約。
韓崢要求停船。
臨時艦組分別確認，導航、救護和牽引三組同意停在外環，發動機組卻報告無法減速。投降證書正在替白船申請入港，第四站的軌道已經接管船速。
龍狂提起黑斧走向船首。
周嵐擋住他：“你砍軌道，證書會把第三站寫成武裝反悔。”
“那就讓它先認錯人。”
周嵐從窗上揭下證書。
紙頁立刻纏住她的手腕，將人類外形一層層改成原簽署者。她的皮膚變成灰藍色，肩後長出兩片用於表示順從的薄膜，連聲音都被替換。證書不在乎真正簽字的人是否還活著，只需要一個能被送進接收區的身體。
林見雪想切斷變化，周嵐沒有同意。
“我進去讀完它。”她說，“讀不完，就只是在門外替第三站說這份投降無效。”
第三站列車內很快出現反對。有人不願地球人冒充簽署者，有人擔心周嵐進去後證書會把責任轉給地球。最後沒有形成統一許可。周嵐只取得那份證書原保管人的單次委託：把原文帶入接收區，當眾詢問能否撤回。
委託不包括替第三站重新投降。
白船靠港。接待員沒有登船，只在軌道盡頭鋪開一條柔軟白毯。周嵐獨自踏上去，龍狂與韓崢停在白毯外。任何攜帶武器者進入，都會被視為投降方主動交械。
第四站大門敞開。
裡面沒有士兵，只有數以萬計的“客人”。它們坐在整齊座椅上，衣物乾淨，面前食物充足。周嵐經過時，每個人都微笑行禮，動作輕柔得沒有半點威脅。
一名幼體的手卻在桌下發抖。
它腕上纏著一條白線。每當笑容稍微消失，白線便收緊一圈。其他客人也一樣，有的白線藏在衣領，有的穿過舌根，還有的直接連著脊柱。
這裡所有被接收者都活著。
也都失去了反抗資格。
接待員引周嵐走向中央櫃檯。櫃檯後坐著一名沒有嘴的高大接收官，聲音從周圍客人的笑容裡發出。
“請簽署者確認：貴方自願放棄武裝、航路、歷史解釋與撤回權。接收期間，一切反抗視為精神異常，由本站負責治療。”
周嵐把證書放下。
“原簽署者在哪裡？”
接收官攤開六隻手：“已完成接收。”
“活著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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