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獵艦被舊炮摧毀後,更多追兵正沿第五站方向趕來。接收官沒有催,只把追兵距離投在櫃檯上。每縮短一次,筆尖便亮一分。
“你可以救他們。”滿廳笑容替它說,“只需承認我們一直在保護。”
周嵐拿起筆。
白線從櫃檯下鑽出,纏上她的手腕。證書開始把地球登記成第三站的擔保者,龍狂在門外抬斧,卻沒有越過白毯。
周嵐落筆。
她沒有簽名,只在“不可撤回”四個字之間畫了一條豎線,把完整條款分成兩段。證書立即修復墨跡,白線勒進骨頭。
第二筆落下,她劃開“自願”與“放棄”。
第三筆,她將“沉默即同意”從原文裡圈出,旁邊寫下三百年未履約記錄。
證書瘋狂生長,紙邊化成白色牙齒咬住她的手。周嵐沒有和它搶筆,直接抓住牙齒之間那道裂口,將整份不可撤回條款撕成兩半。
撕裂聲不大。
大廳裡數萬條白線卻同時鬆了一寸。
第一名幼體停止微笑。
它張嘴哭出聲。那聲音像一顆石子砸破整面冰湖,桌邊、走廊、上層居住區接連傳來喘息和喊叫。有人扯開衣領,有人第一次把食物推回去,有人抓住接待員的手,卻沒有立刻被判定成精神異常。
它們恢復的不是勝利。
只是說“不”的資格。
並不是所有人都立刻站起來。
一名年老的被接收者死死抓住白線,要求重新收緊。它在第四站生活了一百多年,已經沒有原生世界可以返回。線一鬆,長期被壓下的恐懼和疼痛同時湧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旁邊的人想替它扯斷,被周嵐喝止。
“能拒絕接收,也能暫時不離開。”
大廳裡的反抗因此停了一瞬。有人罵那名老者懦弱,有人懷疑這又是接收官的誘導。周嵐把撕下來的半張條款放在地上,只指出其中一條:白線原本不可自行解除。如今選擇保留,和被迫戴著不是一回事。
老者讓白線保持鬆弛,自己握住末端。它仍坐在原位,卻第一次沒有跟隨其他人一起微笑。
更多差異隨之暴露。有人只要求摘掉舌根上的線,保留第四站食物配給;有人拒絕一切接收,卻不願參加戰鬥;也有人直接抄起桌腿撲向接待員。大廳沒有形成整齊起義,接收官也無法再用一個“精神異常”把所有反應歸檔。
兩名接待員忽然扯掉自己的禮服。它們同樣是早年投降者,只因替第四站維持秩序,白線比別人更長。恢復拒絕資格後,它們沒有要求原諒,只交出地下鎖槽的開啟位置,並接受被剛才受害者看守。
周嵐把這些選擇全部送上公共頻道。
第三站居民看見的不是地球替它們贏下一座站,而是一群被接收者終於能夠各自決定下一步。列車內原本反對她進入的人沒有撤回反對,只補上一句:委託目標已經完成,周嵐不再代表第三站。
她當場把原簽署者外形從身上撕下,恢復自己的臉。
接待員臉上的統一笑容開始剝落。有的驚慌後退,有的趁白線鬆動轉身逃跑,還有幾個仍舉起治療器,試圖讓最近的客人重新安靜。龍狂這才跨過白毯,黑斧橫掃,所有治療器齊腰而斷,人卻一個沒傷。
韓崢帶登艦兵封住出口,不替被接收者下令反攻。廳內的人自己掀翻座椅,把白線從彼此身上拆下。原本柔軟的歡迎大廳很快露出地下成排鎖槽,每一張座椅都是一座不會上鎖的牢房。
周嵐手腕鮮血直流,原簽署者外形正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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