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繼續向前。
他沒有力量護體，白線穿過肩膀，釘住膝蓋。每走一步，第四站便替他安排一種安全結局：不再戰鬥，不再受傷，臨江獲得永久防護，四界入侵從歷史中改成一次成功接收。
走到最後一扇門前時，他幾乎只剩一口氣。
接收官把連坐名單遞到他面前，要求籤名。
沈燼抬起沾血的手。
“投降能撤回嗎？”
“不可撤回。”
“那張紙剛被撕了。”
接收官六隻手同時僵住。
周嵐撕掉的不是第三站一份證書，而是第四站用來維持所有不可撤回條款的母句。大廳中的人能說不，剛剛走進來的沈燼同樣可以。
“我反悔。”
他沒有等接收官重新補條款，右手直接抓住對方最下方一隻手腕。普通人的力量撼不動六臂軀體，接收官卻第一次被一個已投降者主動觸碰。白毯無法判斷這算接受還是攻擊，所有門框遲滯半息。
半息足夠了。
留在白毯外的黑斧轟然拔地。
它沒有飛進投降通道。龍狂此前被剝離的四種災厄同時從門框內部反衝，屍毒腐蝕第一道門，獸血撞碎第二道，詭異汙染讓第三道忘記瓶口朝向，神性則在第四道門裡審判“保護者為何需要不可撤回”。
四扇門從內部爆開。
黑斧沿它們破碎後露出的站體結構直線穿行，不曾踏上白毯一步。沈燼握住斧柄時，舊傷、黑紋與暗金一齊回到體內。
龍狂回來了。
接收官試圖把連坐名單擋在頸前。斧刃貼著紙頁邊緣掠過，沒有毀掉一個座標，只將六隻負責簽收的手齊腕斬斷。
第二斧落下。
接收官頭顱飛過櫃檯，臉上第一次出現不屬於統一笑容的驚愕。
失去頭顱的身體仍向周嵐撲去。六個斷腕噴出的不是血，而是六條新的接收協議，分別許諾食物、藥物、庇護、武器、歸路和遺忘。大廳裡每一項都有人需要，只要有一人伸手，身體就能借這份需要重新長出接收官。
龍狂沒有替所有人砍碎協議。
被接收者自行分成六處。需要食物的人保留供給倉，卻刪掉服從條件；需要藥物的人讓原醫者檢查配方；想遺忘的人被允許暫時離開現場，卻不能替別人抹去記錄。六份協議失去捆綁，斷腕只長出普通傷口，再也拼不回那具身體。
它還沒死。無嘴頭顱滾到白線堆裡，命令全站接待員繼續治療反抗者。先前保留白線的老者站起身，用自己握著的末端纏住頭顱。兩名倒戈接待員開啟地下鎖槽，其餘被接收者將成千上萬條白線一根根塞進去。
每塞回一根，第四站便失去一件武器。
外環白色屏障暗下。接收門恢復成普通艙門，臨江城內的歡迎音樂中斷。沒有誰接管第四站總控，武器、食物、泊位與醫療被拆成獨立區域，由仍願留下的人分別看守。
龍狂從接收官斷手中抽出連坐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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