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艦出現後,七座補給站同時失去星光。
數百條世界航線垂在艦腹,像從活物身上抽出的血管。每條線盡頭都能看見一小片天空、海洋或城市,卻沒有任何世界完整抵達。星墳母艦隻取走它們的歸路介面,讓艦上每一扇門都能通往別人故鄉。
第一輪攻擊來自艦首。
沒有炮光。七站所有居民眼前同時浮出一條回家路線,只要沿線離開,母艦便承諾不再追擊。第三站居民看見三百年前的舊故鄉,第五站買家看見燃料尚未耗盡的市場,第六站複製者則看見一座願意無條件接納它們的地球。
路線太真,連細節都對。
龍狂面前也出現臨江東部城牆。城頭炮管朝外,韓崢坐在十二年前那家麵館裡,桌上放著一碗過鹹的面。只要一步,他就能離開星路,回到已經頂住末日的人類世界。
他用斧柄碰了碰路線。
麵館裡的韓崢右耳完好。
龍狂收回手。真正的韓崢不會用已經失去的聽力來證明歸路美好。其他人也開始各自核驗,有的路線真實,有的刪掉痛苦,還有的確實能抵達故鄉,卻要求把當前位置永久交給母艦。
沒有統一撤退命令。
一部分旅船選擇回家,航道為它們保留;願意繼續的人關閉眼前誘導,重新對準母艦。星墳航團沒有阻止離開,它只將離艦者經過的每一條路複製進艦腹。
“它在收座標。”程野說。
龍狂立即斷開臨江假路,卻沒有切斷其他船。是否用一次返鄉換取座標暴露,需要各世界自己知道後果再決定。白船把警告送入全部航線,仍有十三艘船選擇離開。
母艦腹部多出十三道新介面。
艦首隨之向七站壓來。
第一艦主炮開火,炮彈還沒接觸外殼,便從第三站一間住屋的門裡飛出。母艦把攻擊送回被囚世界介面。第二炮若繼續,先毀掉的會是七站居民自己的生活區。
龍狂沒有下令齊射。
七座站已經各自握著一件能傷到母艦的東西。
第一站有從未來燃料中拔出的路線釘,第二站有壓成尖刺的舊船票,第三站保留摺疊列車的時間鎖,第四站掌握不可撤回母句殘片,第五站有停止交易後的爐芯,第六站拆下唯一身份軸,第七站則躺著衡量最強的橫樑。
它們都是母艦控制補給站的世界釘。
過去每拔一根,只能讓一座站脫離。現在母艦現身,七根釘也同時指向了原來的主人。
問題是,一旦用掉,補給站會失去最後一段舊穩定結構。第一站可能再次漂移,第二站通行環會停擺,第三站摺疊線無法繼續保留三百年前證據,其他站也各有代價。
龍狂把開火方案發給七站,沒有命令。
第一站最先同意,卻要求保留一條撤回時間;第二站四支通行隊分別表決,檢查與維修贊成,導航反對,垃圾路棄權;第三站居民列車內部爭論最久,有人不願犧牲時間鎖,擔心三百年經歷再度被否認。
母艦越來越近。
第四站外層已被艦影覆蓋,數萬條剛拆下的白線開始自行復原。第五站黑海被引向地下爐,第六站複製者胸口也重新閃出模板銀絲。
韓崢沒有催。
第三站最終沒有交出全部時間鎖。它們只允許取走能夠證明炮火來源的一半,另一半繼續儲存列車經歷。少了一半力量,七站炮擊可能無法貫穿母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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