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城牆、屍骸王座、洪荒祖獸、寂詭母字、神墟斷庭，一場場戰鬥鋪滿銀臺。每個畫面都刪掉撤退、求援、治療和失敗，只留下斧頭落下的瞬間。
龍狂走進影像，親手把遺漏部分補回去。
他在臨江第一夜被清運車撞斷兩根肋骨；攻屍骸王座時曾讓韓崢拖走；面對祖獸時黑斧脫手，是一名洪荒幼體把武器推回；寂詭母字那一戰，他讀錯過一個名字；神墟斷庭之後，他整整兩天不能睜眼。
“這些不是勝利資產。”圓站說。
“所以你複製不全。”
林見雪把外部未被市場收錄的記錄逐一接入。普通醫官的針腳、士兵無效的一槍、一次沒有打贏的爭吵、龍狂坐在城牆下吃過的一頓冷飯。沒有一項能證明他是最強，卻讓原型不再能被十場勝利概括。
其餘複製體也開始新增自己的新記錄。
舊甲版本說出清運車可能是綠色；屍骸版本承認它剛才害怕消散；奪門版本記錄自己開側縫時不是為了贏，只是不想被抽走身體；洪荒版本仍想變強，卻撤回了砍向同類的第一斧。
保護者最後開口：“我救了一個不認識的人。”
這些記錄無法合併。
它們互相矛盾，有些甚至可能撒謊。第六站卻找不到許可權刪除，因為每一條都發生在複製完成之後，不屬於原型所有。
圓站換了一種辦法。
它把九具仍有身體的複製體全部恢復成沈燼十九歲時的模樣，抹去傷疤和戰甲差異，又從銀臺托起一張屬於殘餘意識的臉，再同時呼喚“龍狂”。九具身體與那段意識一同回應，身份鎖立刻重新亮起。只要它們繼續接受同一個名字，系統便能宣稱這些差異只是同一人的內部波動。
舊甲版本最先轉開視線。
“我暫時不要名字。”它說。
洪荒版本不肯放棄：“我就叫龍狂。”
真正的龍狂點頭：“可以。”
圓站無法處理這個回答。原型沒有維護名稱獨佔，複製體也沒有因同名自動歸屬。神性版本選擇保留“審判”作為臨時稱呼，屍骸版本只用自己胸甲上的裂痕辨認，奪門版本則讓周嵐記錄一段尚未決定的空白。
保護者沒有急著取名。
一名剛被它救過的第五站居民想叫它“護門人”，它拒絕了。一次保護行為不能像一場勝利那樣，再把整個人壓成一個用途。居民收回稱呼，只在自己的記錄裡寫：有一名尚未命名的複製者替我擋過斧氣。
圓站隨後調出地球軍籍，試圖按同一生物資訊生成十個沈燼編號。韓崢從遠端關閉自動登記。
“軍籍認本人申請，不認你批次生產。”
複製體若將來想進入地球，需要分別接受隔離、說明風險，也可能被拒絕。沒有誰因龍狂是地球人就自動獲得公民身份，同樣不會因此被當成他的財產。
能不能留下，與是不是獨立，並不是同一個問題。
這份沒有保證的現實反而讓身份鎖更加黯淡。第六站能提供完美歸屬，只需它們承認唯一原型；外界只承認它們已經作出不同選擇，卻沒有許諾一定接納。九具身體沒有走向座椅，銀臺中的殘餘意識也拒絕進入原型槽。
唯一身份槽從中間裂開。
黑色座椅先斷掉椅背，隨後塌成一堆無主材料。圓站試圖把“龍狂”設為只允許一人使用的名稱，真正的龍狂抬腳踩碎最後一行鎖定字。
“名字不是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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