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歪。”龍狂擦掉斧面上的銀屑,“我現在就在這兒。”
他沒有偽造另一個故鄉,只拒絕讓母艦跳過此刻。環槽裡隨即多出一道本地閉鎖:同一名確認者離開介面艙前,不能再次提交遠端歸屬。母艦若還想從龍狂身上找地球,先得把他放出去。
韓崢看懂後,把槍口從臨江影像移到艙門。那扇門剛剛自行加厚了兩層。
程野立刻把記錄截下,送進每一條獨立通訊線。
母艦的勒索露了底。它可以複製道路,可以窺見城牆,甚至能從返鄉者經過的路上摸到今日的臨江,卻不能獨自完成最後一步。必須有一個被那條路承認的人,親手把“看見”變成“回家”。
韓崢把槍放低了一寸。
“答覆?”他問。
龍狂面對空白門環,聲音不高。
“地球座標,一寸也不給。別人的門,地球也不替他們賣。”
林見雪將這句話只發給母艦,沒有冒充其他介面的共同決定。隨後,她把選擇送進七十三條已經恢復通訊的線路:願意反抗、願意等待、願意談判,或者立刻斷開,各自回覆。沒有收到回應的門保持沉默,誰也不拿沉默算贊成。
第一道回覆來自一片紫色海洋。
門後的人敲了兩短一長,要求保留通訊,拒絕提交歸屬。
第二道回覆來自只有風聲的高原。那裡選擇暫時談判,卻不授權地球代表。
第三道門裡,一個滿臉鱗片的老人把手按在門上,只說了三個音節。翻譯器沒聽懂,他便拿出一塊刻板,劃掉母艦的標記,再畫了一扇朝自己這一側開啟的門。
也有介面沒有跟隨。
一座遍地紅塔的世界主動向母艦提交了談判請求,只要求先釋放本界幼體;另一扇門始終關閉,門後人甚至切斷了林見雪的記錄線。林見雪將兩條狀態照原樣標註,沒有把它們寫成動搖,也沒有派人勸說。
紫海老人倒是又遞出一塊刻板。他先畫龍狂,再在龍狂頭頂畫了一個過大的王冠,隨後用爪子把王冠刮掉。刻板推到門邊時,他咧嘴露出缺了半排的牙。
翻譯器仍舊不會說他的語言。
龍狂卻看懂了,抬起斧背敲了敲甲板。老人也用骨杖敲門,聲音一重一輕,不像效忠,更像兩個臨時守在同一條街口的人打了聲招呼。
回覆一條接一條亮起。
空白環裡的臨江畫面開始抖動。母艦無法得到確認,轉而把壓力施向最弱的介面。艙室最末端,一扇只剩微弱心跳的灰門忽然失去顏色。門後的天空還在,海岸還在,拍擊聲也沒有停,可所有能表示方向的東西同時被抹掉。
太陽懸在頭頂,沒有東落西升。
海水撲向岸邊,又從同一處退回。門後的人轉身奔跑,跑出十幾步,卻再次回到門前。
母艦的聲音從灰門上方落下。
“第一次刪除已經開始。”
灰門裡,一隻長著三節指骨的手貼上門面。它沒有向龍狂求救,只用指甲在灰層上慢慢寫出一個地球翻譯器終於認出的意思。
先刪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