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巴掌大的銀齒鑽向那口始終倒在荒地裡的鐘。鍾後沒人現身，也沒有誰能伸手卡齒。龍狂追到半途，另一側傳來幼體哭聲，兩枚更大的門齒正夾向紫海門槽。
他沒有同時救兩邊的本事。
龍狂一腳踢出黑斧。斧柄旋轉著撞開紫海左側門齒，鱗片老人用骨杖頂住右邊。至於荒鍾，他只來得及抄起一截斷銅絲甩過去。銅絲纏住小齒，另一端沒有固定物，連著他手掌一起被拖向鐘面。
倒鍾突然響了一聲。
鐘體從荒地裡立起半寸，露出下面一隻佈滿泥裂的手。那隻手沒有力量拔出銀齒，只將門內一枚舊鐵釘推過鍾縫，恰好卡進齒面黑紋。
龍狂順著銅絲一拽，把銀齒拖回艙內。荒鐘下的人仍不說話，手也很快縮回泥土。林見雪把那條介面從“意圖未知”改成“拒絕閉鎖，其他未知”。
龍狂撿回黑斧時，右掌被銅絲割到見骨。許芸要包紮，他在傷口邊緣壓了一圈屍毒，先封住血管，繼續追下一枚。屍毒沒有替他止疼，手指每次握緊，斧柄都在骨面上磨一下。
程野早把臨江光點從甲板裂口裡摳了出來，封進一隻普通彈殼。母艦可以看見彈殼，卻無法把“一顆子彈”確認為地球。三枚銀齒圍著它轉了半圈，方向全部失效。
灰門對應的門齒最難處理。
守門者在下方十三層，門面已經熄滅，無法直接伸手。銀齒順著黑環往深處鑽，三短一長的敲擊立刻變急。聞鑄將那截帶鹽布條纏在舊扳手上，沿齒縫塞入。銀齒認出門內氣息，轉頭咬住布條。
灰門守門者從另一側敲下最後一下。
布條猛地繃緊。
它用自己的魚骨卡住了齒根。聞鑄雙手拽住扳手，機械臂關節冒出白煙，仍把銀齒一點點拖回介面艙。龍狂抓住齒尖，黑斧貼著黑紋剖開，裡面一截扭動的銀軸暴露出來。
其他已被控制的門齒同時震動。
每一截銀軸都朝同一個方向拉直，在艙室中央拼出歸舵將的脊柱。它沒有身體，三百扇門就是它的骨頭。如今大部分門齒被各自世界按住，那條脊柱只能懸在半空，缺口處不斷漏出銀光。
龍狂終於動了斧刃。
他沒有砍任何一枚門齒，只斬那條被迫顯形的共同脊柱。黑斧落下，屍毒咬壞再生，獸血壓住震動，詭異汙染抹去“缺一枚仍算完整”的關係，最後一線神性將斷口固定。
總軸斷成兩截。
介面艙數百道門同時彈開半寸。母艦再也不能一次閉鎖全部歸路，第一艦尾艙外的銀壁也從中間裂開。七站救生艇的燈光穿進艙內，照到每一枚失去統一命令的門齒。
失控門齒沒有全部停下。十幾枚仍憑慣性撞進門槽，有三扇門出現區域性閉合。區別在於，閉合不再沿總軸傳染。紫海只需處理紫海，紅塔也只承擔自己的兩枚齒，不會因為另一座世界失手一同被關。
聞鑄在斷軸兩端各裝上一隻機械夾，防止母艦重新焊接。夾具壽命只有四十分鐘。紅塔畫來一種耐熱鎖釦，雪城則把當地降溫方法寫在霜面。聞鑄在左夾加鎖釦，右夾接冷管，兩邊辦法誰也沒覆蓋誰。
斷軸保持斷開。
龍狂剛要拔斧，艙室最上方忽然傳來撕裂聲。
那是一扇始終沒有回應的青色介面。門內看不見人，只有大片倒懸森林。它對應的門齒無人卡住，在總軸斷裂前已經鑽進真路深處。
青色門環脫離艦壁。
整片森林連著一小塊天空，向母艦外的黑暗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