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狂用指腹接住從頁邊掉下的透明碎屑，按回缺口。碎屑無法嚴絲合縫，杯子恢復大半，仍留著一道細裂。他沒時間尋找更好的修補辦法，只讓程野記錄器留在入口處的外接探針記住這次誤傷，等找到原地址後交還說明。
焚年將看著他修那隻杯子，又從旁邊抽走三秒。它知道龍狂不肯把別人的時間當普通地面，便專挑有人生活的時刻擋路。
下一步，龍狂沒有踩頁。他將黑斧橫放，斧柄兩端分別抵住兩處沒有畫面的空隙，身體從中間蕩過去。右掌不能握緊，他便用固定帶纏住斧柄。金火灼斷一層帶子，腕骨又錯了一次，至少腳下的孩子沒有少掉第一次開口前的吸氣。
龍狂眼前閃過死亡石碑。
他沒有再解釋那條未來為何失效，直接以屍毒封死傷口。屍毒也被夾層切成數個不同階段，有的尚未感染，有的已經擴散。龍狂只保留現在這一刻的毒，不向前借，也不向後欠。
焚年將抽手慢了一瞬。
程野手腕第六格熄滅。
外面的韓崢無法告訴龍狂還剩多久，通訊跨不過夾層。龍狂卻看見腳下那條薄路正在從入口端消失。每消失一格，焚年將就會把連線點提前藏進下一頁。
它用的是程野的十分鐘。
龍狂忽然停下，不再追。
焚年將也停了。它若繼續抽走程野時間，入口會更快關閉；若不抽，連線點將留在當前頁。兩邊僵了半息，程野第七格仍按原速度熄滅，焚年將爐口終於噴出一股金火，主動撲來。
龍狂等的就是它離開腳下。
黑斧從左下向上挑，不砍航將，先挑開那一頁時間。頁後露出一枚拳頭大的黑釘，釘上纏著數千根細線，每根都通向一個被偷走的瞬間。
黑釘表面還留著歷任支付者的痕跡。有指紋、鱗粉、樹脂，也有一小塊已經風化的屍骨。星墳航團從不自己維持夾層，每次開啟都從俘虜、工役或燃料中扣下一段以後。
程野的白色刻度也纏在最外層。那十分鐘尚未全部用完，焚年將已經準備把剩餘部分留作下一次開門。
龍狂用斧背壓住白線，將它從黑釘上剝離。剝下來的時間沒有回到程野手腕，已經支付的代價無法假裝沒發生；剩餘兩格卻不再歸焚年將使用，只按原定速度自行熄滅。
焚年將轉身護釘。
龍狂用受傷右掌抓住它爐口。骨茬再次錯位，金火穿過固定板，把手背燒出一個洞。他沒松，左手斧鋒沿爐口邊緣斬下，連同航將半邊肩膀一起釘進黑釘旁的空隙。
這一斧沒有碰任何時間頁。
焚年將第一次被固定在自己的夾層裡。
程野手腕只剩最後兩格。龍狂拔出黑釘旁一塊薄薄記錄片，沒有繼續戀戰，沿正在消失的路退回燃料倉。
最後一格熄滅時，他和黑斧同時摔在現實地面。
程野站在原處，眼神空了十分鐘。韓崢胸前記錄器持續工作，他卻認不出自己為何把裝置交出去，也不記得龍狂曾經進入。許芸向他說明結果，程野只要求保留原始記錄，不準用講述替他補成親歷。
他檢查自己的工具袋，發現少了一枚探針，第一反應是追問誰擅自動過。韓崢把十分鐘錄影調到探針老化斷裂的位置，沒有說“你剛看過”。程野從頭看完，仍只能把那段過程記成錄影內容。
“以後我可能會把它當成親眼見過。”他在記錄首頁寫下一句，“每次引用必須註明代理記錄。”
許芸又讓他複述進入前的決定。程野記得到選擇未來十分鐘為止，下一刻便直接接到龍狂摔回地面。空缺邊緣清楚，沒有頭痛，也沒有神秘回聲，反而更容易被日後一句順口講述填平。他給自己腕上空白刻度套了一圈紅環，提醒任何人不要替他補。
龍狂右掌幾乎被燒穿，帶回的記錄片卻完好。
片上沒有焚年將的戰術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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