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層又翻了一次重力。
六指女人鬆開總停機杆，身體向艙頂蕩去，右手扳手卻始終卡在制動環裡。聞鑄跟著她的動作松力，機械臂晚了半拍，被傳動軸扯出一條深痕。
“整船不停。”聞鑄落回橫軸，“一段一段換。”
他說得太快，翻譯器只把“一段”譯出來。六指女人皺眉，用扳手敲了七下，指向七組動力軸，又在龍狂腳邊畫了一條斷線。
她理解成要逐段切斷。
龍狂搖頭，從燃料倉帶下三隻空罐。他把一隻罐接到制動環舊管，第二隻接在新旁路，第三隻保持封閉。舊管裡的熱流先進入空罐，再由六指女人親手開啟新管。整個過程只讓後方冷卻軸慢了兩息，沒有徹底停止。
“換線，不斷氣。”
女人盯著三隻罐看了很久，奪過聞鑄的機械片，重新墊進旁路接頭。她用的仍是本工段方法，不接受機械師把所有介面換成同一種型號。
第一處旁路接通。
綁在舊管上的甲殼獸腹部失去壓力。它沒有立刻離開，先用兩條後肢撐住新管，確認溫度穩定，才一點點抽出已經和金屬長在一起的內臟邊緣。許芸在旁邊接應，每切下一處，都讓它自己點頭。
甲殼獸脫離鎖鏈時，沒站穩，整個身體摔進油汙。它趴了幾息，第一件事不是感謝，而是爬回去摸新管。
溫度沒降。
許芸想把它抬到安全處，甲殼獸拍開她的手，拖著未愈腹部爬向航圖。它從自己甲殼內側掰下一小片，在第一工段旁釘出一個新符號。不是名字，是“還能回來檢查”。
六指女人把符號敲掉一半。
甲殼獸已經不歸排班燈排程，回來需要本區同意。兩者用尖足和扳手爭了幾下，最後在符號外加了一個可擦除的圈。它可以申請回來，不能因為曾經被綁在這裡就永久佔住位置。
介面艙對應的雪城門發來畫面。爐火比剛才暗了一點，沒有熄。雪城女人添了兩塊燃料，表示這段波動可以承受，但要求下一次切換提前告知。
六指女人在鐵牆航圖上劃掉舊管，留下新管和操作人名字。甲殼獸不會寫母艦文字，便把一小片脫落甲殼釘在旁邊。
第二工段不願照做。
那裡由一群半透明工役推動主軸。他們的身體已經和電流同步，旁路一開，記憶會隨著舊線路一起斷掉。許芸提出先把記憶臨時接進記錄器，領頭工役直接砸碎介面。
它們不願讓地球保管。
最終，青色聚落從活樹根分出一段空年輪，只與第二工段相接。紅塔提出共同保管，被拒絕。紫海願意提供骨甕，工役也沒選。半透明領頭者自己挑了樹根，理由無人聽懂。
記憶轉移後，七個人裡仍有一人忘掉了自己的工段手勢。它站在新開關前，反覆做“加速”，卻認不出哪個方向。六指女人沒有把它移出隊伍，讓它負責記錄每次別人如何操作，從頭再學。
第三工段要求立即全停。
那裡負責向母艦外殼供能。停下不會凍死介面居民，只會讓艦體失去一層防護。工役們等這一刻太久，不肯再為所謂整體安全多撐一息。聞鑄確認線路後，將決定送往受影響的九扇介面。
六扇同意，雪城和黑水要求先撤離靠外區域，黃霧介面仍拒絕聯絡。
第三工段沒有把黃霧沉默算成同意。他們先停掉不影響黃霧的兩條外殼線，剩餘一條暫留。母艦左側裝甲大片變暗，星空冷意從接縫灌入，工役們第一次能看見自己推動了多少年卻從未見過的外面。
裝甲暗下後，母艦核心立刻發來紅色復位命令。第三工段舊開關自行回彈，一名工役的手還按在上面，四根指骨被夾斷。它痛得跪下，仍用另一隻手把斷指從開關裡摳出，免得復位完成。
龍狂舉斧砍向控制線。六指女人衝過來撞偏斧鋒，刀口只削開外皮。控制線下並排藏著黃霧介面的供氧管，徹底斬斷會讓沉默世界先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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