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巨手失去支撐。無法回應的回聲落回各自的棺格,九名自願追隨者仍留在葬潮將身邊。龍狂沒有把它們剝走。
那九名航衛主動報出姓名。六個名字能在遠航令找到,兩個只剩軍號,最後一個記錄完全空白。空白者拒絕退出,認為沒有名字的人更該跟著船走。
程野用剛剛失去的十分鐘未來做比對。他本應看見這名航衛接下來的動作,紅環裡卻只有缺口。空白者並非不存在,而是葬潮將長期用它替換每次戰鬥中損壞的記錄。至少四十三個死者都曾被寫進這副身體。
龍狂沒有按一個人處置。他斬開空白航衛的胸甲,裡面掉出四十三枚磨平的身份牌。每枚牌只恢復一兩個筆畫,仍不足以找回姓名。
航衛跪倒時,四十三種聲音同時爭搶一張嘴。有人要撞艦,有人求停,還有一個孩子只會哭。龍狂將身份牌分開放在四十三扇空墓門前,葬潮將失去最後一處可反覆使用的替身。
它發出第一次真正的怒吼。
怒吼穿過全部墓門,卻只剩葬潮將自己的聲紋。那些借來的哭喊、命令和哀求一層層退去,導航層終於能分辨誰在下令,誰只是被記在命令下面。
龍狂聽清那聲音後,黑斧上的四源也只鎖住一個目標。
屍體巨人只剩胸腹。
它不再龐大,動作反而更快。九名航衛同時握住舵輪,主動把自己的墓門燒成推進力。新生文明的火光在艦首擴大,已有觀測塔發現母艦,稚嫩的防禦光束打在艦甲上,連一道裂痕都沒留下。
藍色飛舟突然撤掉牽引。
它們的本界航路已經完全斷開,沒有義務為另一個陌生世界賠上飛舟。第一艦沒有指責,只補上空出的位置。七站牽引被拉到極限,雪城門環再次後滑。
距離接觸,二十一秒。
程野找到九名航衛的原始簽署記錄。它們自願追隨的物件不是葬潮將,而是三百年前的母艦遠航令。命令內容是尋找可供倖存者居住的無主世界,不包括撞毀活文明。
林見雪將原件逐字送進導航層。
九名航衛有五名鬆手。
剩下四名拒絕承認舊令,認為母艦活著比任何岸上文明更重要。它們繼續燒門,選擇已經清楚。龍狂從舵骨間拔出黑斧,先砍斷第五名腳下的強制連線,讓已經鬆手的回聲退出戰場。
然後才斬向餘下四名。
四道墓門碎裂,母艦艦首猛地上抬,從新生文明最外層火光上方擦過。衝擊掀翻三座觀測塔,第一艦救生艇立刻脫離編隊去接墜落者,沒有要求對方開放世界座標。
接觸倒計時歸零。
沒有撞擊。
導航層裡,屍體巨人徹底解體。一千多扇墓門各自懸浮,互不相連。死者仍舊死去,歸處也未必真實,卻不再共同替母艦掌舵。
輪軸中央只剩葬潮將。
它沒有借來的臉,沒有拼接的手臂,身軀矮得只到龍狂肩頭。胸前掛著三百年前第一枚航令,背後僅餘一扇漆黑墓門。
龍狂抬起斧。
現在這一斧,不會落在別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