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四十分鐘不是威脅。
聞鑄遠端檢查後確認，逃生艇燃燒已經熔斷三條冷卻脊。母艦的星核像被敲裂的蛋，內部壓力每隔二十息上升一次。即使艦長現在停手，最多也只能多撐六分鐘。
母艦上還有一萬七千六百二十一名活人。
第一艦和七站現有運力，四十分鐘只能帶走九千左右。藍色飛舟已救完新生文明觀測塔的人，沒有返回。各獨立世界也沒有義務把全部救生裝置押進一艘即將爆炸的陌生母艦。
韓崢先刪掉艦橋自動排序程式。
那套程式按“技術價值、戰鬥能力、健康程度”評分，艦上出生的兒童因為沒有世界身份，排名甚至低於核心資料箱。程式來自母艦舊系統，第一艦接管後一直沒啟用，現在卻自動跳到螢幕中央。
“誰再開啟，軍法處置。”
他讓每個艙自己報人數、氧量、可用載具與願意承擔的風險。結果比預想更糟。有人隱瞞傷員，有人把核心工程師重複登記，還有艙室故意少報兒童，準備在登艇時臨時塞進去。
林見雪沒有時間逐個審訊。她公開所有艙的原始數字，讓相鄰艙互相核對。舉報立即湧來，也夾著舊仇。三十七號艙指控二十一號艙藏了十二張技術員證，二十一號艙反指對方多領氧罐。
許芸從破口發回一句：“先按會死的時間排，不按誰更值錢。”
她把醫療組測得的低氧極限、傷員可移動時間和各通道坍塌速度貼到公開圖上。最先撤的不是孩子或工程師，而是三處將在八分鐘內被核心熱浪封死的艙室。裡面有老人，也有曾替艦主鎮壓工役的守衛。
一名第一艦軍官要求扣下守衛受審。
韓崢否決：“活著出去再審。”
“他們殺過人。”
“所以更不能讓爆炸替我們結案。”
第一批救生艇轉向熱浪艙。艙門開啟時，工役堵在外面，要守衛交出武器。雙方僵持兩分鐘，最後由艙內一名守衛把槍拆成零件，從門縫一件件推出。其餘人照做，工役才讓開通道。
仍有兩名守衛藏槍。掃描發現後，他們失去首艇位置，被編入下一班，並由本艙受害者指定兩人看守。沒有當場處決。
一名受害者拒絕看守。他的妻子死在那兩名守衛參與的清艙裡，讓他一路盯著仇人，只會增加拔槍機會。碼頭改由另一艙兩名互不認識的人押送，受害者先登艇，卻被安排在與守衛不同的落點。
這不是寬恕，只是把審判留到爆炸之後。
救生艇離開時，艙內還有一名行動緩慢的老守衛。他把名額讓給曾被自己打斷腿的工役，自己坐在門邊。那名工役上艇後又要求返航接他，裝卸工拒絕調頭，只把老守衛位置標進下一班。
艦長展示的舊撤離畫面裡，從未出現這種來回改變的決定。舊系統只記錄最後誰上了船，不記錄人為什麼讓位，又為什麼後悔。
核心剩餘三十四分鐘。
艦長坐在火前，冷眼看撤離圖不斷變動。
“帶不完。”它說。
龍狂用止血帶勒緊腹側：“所以你就替剩下的人一起死？”
“留下的人會爭奪名額，最後互相殺。母艦過去見過九次。”
“第十次讓他們自己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