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抬起一根幾乎只剩骨頭的手指。核心畫面展開,顯示母艦曾停靠過的九個末日世界。每一次撤離都發生踩踏、搶船、殺戮,最後存活者不足計劃一半。
它沒有撒謊。
第十幅畫面正在形成。十七碼頭已經有人搶佔救生艇,三名兒童被擠倒。第一艦士兵舉槍維持秩序,槍口剛抬,整座碼頭便因恐慌向後退,險些把更多人推下裂口。
林見雪命令士兵收槍,把救生艇控制權暫交給碼頭本地的六名裝卸工。裝卸工沒有名單,只認每艘艇實際承重。他們讓能走的人沿外圈上船,擔架從中線過,隨身物品超過一手提重量便留下。
一個工程師死抱著裝滿航圖的箱子。裝卸工把他連箱子一起趕下第一艘艇。他在原地罵了半分鐘,最後拆開箱子,只拿走三塊儲存片,趕上第二艘。
三塊儲存片仍超出個人配額。他問艇上誰願意少帶一件東西。沒人響應。直到一名失去家人的廚工把自己的空飯盒扔下,換來其中一塊位置,條件是航圖以後必須公開,不得歸工程師個人所有。
工程師當場答應。廚工讓他在艇門上寫下名字和條件,免得落地後反悔。字寫得歪斜,旁邊還沾著核心灰,卻被兩名裝卸工共同見證。
另一邊,一名母艦高階技師主動留下全部資料,認為技術正是艦長髮動遠航的根源。他只帶走女兒照片。韓崢沒有逼他救資料,另派人從自動備份中挑選不會暴露活界座標的部分。
秩序依舊難看,卻沒有再死人。
至少這一輪沒有。
艦長看著畫面,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程野趁機提出分離居住艙。母艦有十二個艙段自帶短時密封,只要切斷連線骨,它們能在星海漂浮兩小時,等第一艦往返接人。問題是切斷會讓核心坍縮提前,十二艙全拆,剩餘時間只有二十二分鐘。
按當前航程,兩小時足夠。
可新航圖沒有穩定地球方向。第一艦送走一批人後,未必找得回漂浮艙。
韓崢看向第三彈倉。臨江真座標被兩塊門齒碎片封著,只要重新開啟,所有救援船都能定位,也可能讓崩潰核心沿路線波及東部防線。
沒人提出啟用。
雪城女人給出另一辦法:十二個漂浮艙各自繫結一扇獨立界門,不指向地球,只指向願意暫時接納它們的七站。還差五個落點。
紅塔拒絕接收攜帶屍毒的艙段。紫海願意多收一個,但要求所有武器先丟進星海。藍色世界在收到貨運航路損失確認後,答應提供一處無人浮島,只接兒童與照護者。新生文明關閉全部通訊,它剛被母艦擦傷,不接受任何人。
還差兩個。
導航層裡,一扇此前始終黑暗的墓門亮了。門後是一個已經死亡的世界,地表沒有活人,也沒有歸航潮。星墳潮位老人願意提供兩小時座標,卻不能保證地面安全。
韓崢把選項發給最後兩個艙。一個選擇死世界,另一個拒絕分離,要求繼續等第一艦。
沒有強行統一。
龍狂舉起黑斧,走向第一根連線骨。艦長在身後問:“切下去,會少十八分鐘。”
“夠把人放下。”
第一斧落下,整艘母艦像活物一樣弓起。
十二個居住艙開始脫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