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艙脫離時，三百米長的連線骨沒有完全斷開。
內部電纜像筋一樣拉住艙尾，核心熱量順著銅束追來。聞鑄負責遠端報線，龍狂在外側逐根切斷。他的左臂已經無法抬斧，只能把斧柄夾在肋下，用身體重量壓刃。
最後一根電纜斷裂，第一艙向雪城門滑去。
雪城女人沒有把門開到最大。她只放出一條能容艙體透過的窄縫，艙壁擦過冰層，削掉整排外接天線。艙內通訊中斷，仍依靠先前約定的推進次數進入雪原上空。
落點偏了七公里。
艙底一處支架也在落地時折斷。
雪城沒有派軍隊接管，只派修爐工和兩輛運煤車。艙裡的人也沒有立即下船，他們先用本地開關檢測空氣，確認無屍毒才開外門。雙方隔著風雪看了數息，第一句談的是供暖要燒多少煤。
第二艙送往紫海。按要求，艙內武器從丟擲口逐件丟棄。有人藏下一把短刀，被同艙工役搜出。紫海年輕守線者要求整艙退回，老人卻只關閉那個人的入界許可。
“誰藏的，誰留在船上。”
藏刀者沒有爭辯，把刀扔進星海後仍被拒絕。他回到母艦通道，等待下一條願意接納自己的路線。第二艙其餘人透過，紫海也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違約懲罰全艙。
第三、第四艙分離順利。
到第五艙，核心震盪提前到來。連線骨尚未切完，艙段便自行彈出，龍狂被斷骨撞飛，砸進外層裝甲。黑斧脫手旋向星空，神墟武士從祭臺門裡伸出長槍，將斧柄挑回母艦方向。
它的墓門因伸得太遠，裂口擴大了一倍。
龍狂抓住斧時，對方已經收槍。祭臺內一根石柱倒塌，武士回去扶柱，沒有再看外面。
第五艙旋轉失控，原定紅塔落點拒絕開啟。石匠檢測到艙底確有屍毒殘留，按照先前條件關閉界門。第一艦救生艇無法拖住整艙，程野提出把它臨時掛回母艦，被艙內投票否決。掛回去會錯過下一次分離視窗。
艙內有八百二十人。許芸遠端找到汙染源：不是感染者，而是一批從屍骸界帶出的舊土樣本。樣本屬於三名研究員，他們拒絕銷燬，認為其中儲存著尋找屍毒源頭的證據。
同艙有人主張把三名研究員連實驗室一起切掉。也有人認為舊土樣本可能關係到無數感染者，應該全艙承擔風險。爭論沒有時間結束，掌管本地開關的艙員將實驗室單獨封閉，先把是否接收的決定交回紅塔。
紅塔石匠只認可檢測數值，不替他們判斷研究價值。汙染超線，門就不開。規則冷硬，卻比臨時承諾清楚。
紅塔只給二十秒。
艙內人群衝向實驗室。三名研究員鎖門，準備和樣本一起留下。龍狂無法趕到，韓崢也沒有命令他們交出。林見雪把紅塔檢測標準直接發給實驗室，讓研究員自己判斷能否剝離汙染層。
一名研究員砸碎外箱，把兩片核心樣本塞進真空袋，其餘全部推入焚化口。檢測值仍高。第二名脫下被汙染的防護服，也扔進去。第三名發現汙染附在自己手臂舊傷上。
他沒有讓全艙等，獨自進入隔離球，把球彈向第一艦。
紅塔重新檢測，開門。
第五艙擦著門緣進入，失去兩塊外甲。隔離球被第一艦小艇接住，研究員隔窗看著自己的艙消失，沒有獲得保證。他要先在艦外接受屍毒檢查，可能永遠去不了紅塔。
第六艙就是選擇死世界的那一艙。
星墳老人提供的座標沒有欺騙，門後卻是一片被潮水磨平的黑色大陸。大氣稀薄，地面散佈舊母艦殘骸。艙長看完環境，仍確認進入，因為核心只剩十九分鐘，原地等待風險更高。
他們帶走三座製氧機和足夠兩天的糧。第一艦在艙外掛了一枚無方向信標，信標只記錄艙自身位置，不指向任何活世界。門關閉前，潮位老人把半截測量桿丟進艙裡，讓他們用來判斷黑潮上漲。
進入死世界後，艙底很快陷進黑泥。兩臺製氧機傾斜，艙員必須立刻出艙固定。第一批走下去的是原母艦工役，隨後兩名曾看守他們計程車兵也扛著纜繩跟上。雙方沒有解除舊賬，只在黑潮到來前共同把艙體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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