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艙共有一千零九人。
贊成分離六百七十二票，反對三百三十六票，還有一人沒有投。按照艙內臨時規則，三分之二需要六百七十三票。
沒投票的人叫陸沉舟，八十七歲，正在低氧昏迷。他曾是母艦舊法官，也是最早反對艦長清艙的人。兩派都聲稱他醒著時會支援自己。
艙長提出由家屬代投。陸沉舟沒有家屬，幾名學生爭著證明自己最瞭解老師。有人翻出他二十年前的講話，主張“船在，人才能活”；另一人找到他七年前的判詞，裡面寫著“任何人不得強迫他人隨艦”。
同一個人留下的兩句話，被用來支援相反選擇。
核心剩餘八分四十秒。
龍狂站在連線骨前，斧刃已經貼上金屬。只要他砍下去，第七艙就會脫離，裡面的人有機會活；若等，母艦坍縮可能連同整艙一起吞掉。
韓崢沒有下令。
第一艦裡有人建議把第七艙標成“自願留艦”，這樣後續運力可以全部轉往第十一艙。林見雪當場刪掉標記。投票尚未結束，差一票也不等於全艙同意留下。
負責航圖的程野卻必須提前計算。他保留兩套路線：分離路線需要佔用一扇墓門，留艦路線需要一艘最後接駁艇。兩套方案同時消耗資源，其他艙立刻質疑第七艙憑什麼佔雙份。
韓崢只給一個答覆：“未決定之前，兩條都留。”
代價很快出現。第十一艙原本能用的接駁視窗被壓縮四十秒，幾個成年人因此失去本輪位置。他們在公共頻道罵第七艙拖延，甚至有人提議遠端替他們補一票。
第七艙反對者聽見後更加不肯離開。選擇裡混進了尊嚴、恐懼和被催促後的賭氣。龍狂讓公共頻道關閉催票功能，只保留事實資料。罵聲消失，核心熱浪卻沒有停。
艙內反對者不斷拍門。他們不是都相信艦長，有人只是認為外界更危險，有人怕分離後無法回到原世界，還有一百多人覺得地球會在救援結束後清算他們參與過的鎮壓。
“你們會審我們嗎？”艙長問。
“有證據就審。”韓崢說。
這句話讓反對票又多了七張。
林見雪沒有讓韓崢改口。她把第一艦現有的臨時拘留規則、證據保全方式和審理許可權全部公開。規則很粗，甚至沒有確定由哪個世界的法庭管轄。艙裡有人罵地球一邊救人一邊抓人，也有人因為終於知道後果，改投贊成。
票數來回變化，始終差一到三票。
艦主趁亂送入一段畫面：第六艙落進死世界後被黑潮吞沒。畫面有無方向信標編號，連艙底陷進黑泥的細節都對。反對票瞬間增加二十七張。
程野無法證明第六艙安全，因為那裡確實失聯。星墳老人卻發現黑潮刻度錯誤。它活著時測了四十年潮，那片大陸的潮水不會從東側先漲。
老人只指出畫面偽造，沒有保證任何人活著。林見雪也原樣轉發：“畫面偽造，生死未知。”
七張贊成票仍改回反對。另有十一人因為艦主撒謊，改投分離。數字再次逼近門檻。
許芸從救生艇趕到第七艙外。她無法進入，只能透過觀察窗看陸沉舟的監護資料。老人並非普通低氧，顱內有一枚航向針，正持續向大腦灌入“留艦”指令。
“他沒投，不代表棄權。”她說，“他的意識被鎖住了。”
龍狂問能不能拔。
“能。拔完可能醒，也可能死。”
許芸把風險傳送給艙內。陸沉舟的學生們再次爭吵，一派要拔，一派認為醫療決定同樣需要本人同意。此時，老人右手小指動了一下，在床單上慢慢劃出一個歪斜的叉。
。對反是不也，贊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