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芸讓人把兩個選項寫在他掌邊。老人連續嘗試三次，手指始終划向“拔針”，沒碰分離投票。
“他只同意治療。”
航向針拔出的瞬間，老人心跳停了六秒。艙內急救器啟動，許芸隔窗指導按壓。第七秒，監護線重新跳動。陸沉舟沒有睜眼，卻不再被艦主計入反對者。
投票系統要求他重新表態，仍舊沒有結果。
許芸確認，老人至少兩小時內無法恢復完整意識。艙內規則沒有這種情況。艙長提出無能力表達者暫不計入分母，反對派要求新條款只用於這一次，不能在事後剝奪陸沉舟其他權利。
雙方把限制一併寫入本地開關，由六名意見不同的人共同簽名。規則倉促，卻沒有借老人嘴說任何一方想聽的話。
核心剩餘六分十一秒。
艦長從核心發來最後一次廣播：“沉默即隨艦。”
第七艙裡響起一片怒罵。艙長關掉廣播，卻無法改變門鎖。陸沉舟床邊，一名學生忽然承認自己先前代老師提交過反對票。他以為老人一定不願離開母艦，現在航向針被發現，那張票的來源也無法確認。
系統不肯撤票，要求代投者證明自己沒有受地球脅迫。學生拆開投票終端，把自己的指紋模組拔下。終端報廢，那張未經授權的票也失去簽名。
有人衝上去打他，認為他毀壞公共裝置。兩人扭在一起，被老機師用扳手分開。損壞終端被封存，爭議留到逃出去以後再查。
反對票減一。
贊成比例越過三分之二。
“砍！”艙長吼道。
龍狂揮斧。連線骨在第一擊後只斷了七成，艦主將核心殘餘力量灌入骨內，金屬斷口迅速癒合。第二擊落下時，龍狂腹側傷口噴出血霧，右手三根斷指再也不能固定斧柄。
黑斧卡在骨中。
第七艙內的人開始用推進器反向拉扯。贊成者和反對者都感到艙壁升溫。有人停止推進，擔心骨斷時翻滾；另一些人把閒置機器也接上。力量不一致，連線骨被扭成麻花，卻仍不肯斷。
剛才反對分離的一名老機師推開人群，重新調整噴口。他沒有改票，只是不願讓已經透過的決定因操作錯誤害死全艙。
“左二停半拍！右四加三成！”
艙體旋轉逐漸穩定。
龍狂用左臂傷口壓住斧背，獸血從肩胛一直燒到腰間。第三擊不是揮出，而是讓艙體自身拉過斧刃。
連線骨徹底斷開。
第七艙離開母艦時，陸沉舟短暫睜眼。他沒有詢問投票結果，只看著學生們說了一句：“我的票，怎麼是我的？”
沒人來得及回答。通訊受爆炸干擾，艙體進入臨時航線。
核心剩餘四分二十秒。
第一艦報告，最後兩批救生艇均已滿載。漂浮的第十一艙還未完成全員轉移，母艦工役層也有一千一百六十四人尚未撤出。
艦長關閉核心外門，開始刪除母艦所有出口。
這一次，它只代表自己，卻仍握著最後四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