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38章 清君側(1)

作者:妖傾雪·9小時前

搬入東宮的第二個月,墨千離動了第一刀。

目標不是刺客,不是北燕細作,而是朝中一個真正礙事的人——禮部尚書何坤。此人倒不是通敵叛國,他的問題更簡單也更棘手:他是五姓之外最大的門閥代言人,把持禮部十二年,科舉、祭祀、外交、藩屬事務全經他手。女學開辦之後他明面上沒反對,暗地裡卡了三次經費撥付,壓了兩次教習的任命文書。宋懷仁遞上去的女子科考條陳被他以“需再議”為由壓了半個月,最後是墨承霄在朝會上當眾追問才放行。

墨千離忍了他兩個月。兩個月裡她把何坤的底細查了個清清楚楚——貪了三年科舉的“關節銀”,受了兩次外藩使臣的私禮,還把自己的外甥安插進了國子監做博士,那外甥連《論語》都背不全。

她把證據收齊之後沒有立刻遞上去,而是先找了秦歸。那天傍晚她坐在秦歸院子裡的藤椅上,把一疊抄錄好的證據放在案上。秦歸翻了翻,抬眼看她:“你要遞御史臺?”

“遞御史臺的話,他最多丟官,家產充公,流放嶺南。但他人還在,他的門生故舊還在。過個三五年,風頭過去了,他又能冒出來。”墨千離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石榴樹下面,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捏在指間。“我要他死。”

秦歸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秋天的晚風把石榴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何坤府上養著二十個護院,出入有馬車,身邊常年跟著四個貼身保鏢。”秦歸說,“他本人雖然不會武,但住的院子牆高門厚,夜裡還有巡更的。”

墨千離把石榴葉丟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他的書房在西跨院北角,窗後是一片竹林。竹林外面是條死巷,巷口有更夫每隔半個時辰經過一次。他每天子時入睡,入睡前會在書房看半個時辰的書。書房只有一扇窗,窗框是木頭的,可以撬開。”

秦歸看著她,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連他書房的窗框都摸過了?”

“老鴉幫我摸的。”墨千離重新坐回藤椅上,把兩隻腳縮上來盤著。“師父,我不打算自己動手。讓老鴉去。何坤身邊那幾個保鏢都是花錢僱的江湖散人,真遇到硬手會跑。老鴉一個人夠了。”

秦歸把茶盞放下,沉默了片刻。“殺朝廷尚書,和殺江湖人不一樣。事後朝廷會徹查,風聲會緊。”

“所以我要留一樣東西在現場。”墨千離從袖口摸出一張紙,上面只有三個字——清君側。字是她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像初學者,故意模仿成男人筆跡。“屍體旁邊放這張紙。讓所有人以為這是某個不滿朝政的江湖義士乾的,和東宮沒有關係。”

秦歸接過那張紙看了看,摺好收進袖中。他拄著柺杖站起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停在墨千離面前。“何坤一死,禮部會空出一個位置。你打算讓誰上?”

“宋懷仁兼領禮部。他年紀大了,但威望夠,能壓住下面的人。具體的事務讓崔衍從吏部調一個寒門出身的郎中過去做實際管事。”墨千離說,“何坤的外甥從國子監清出去,換張修遠上。張修遠欠我一條命,而且他管得住國子監那幫文人。”

秦歸點了點頭。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墨千離坐在藤椅上,四歲的小身體被傍晚的霞光鍍了一層金紅色,眼睛半眯著,像一隻在牆頭打盹的小貓。但秦歸知道那隻貓爪子底下壓著多少條命。

三天後的清晨,何坤的死訊傳進了東宮。

禮部尚書何坤昨夜在書房中被人一劍穿喉,屍體倒在書案旁邊的血泊裡,手中還攥著一卷沒看完的《大晉會典》。書房窗框被撬開,竹林裡有攀爬痕跡,牆外的更夫說夜裡沒聽到異響。屍體旁邊放著一張寫著“清君側”三個字的紙條,筆跡粗野,像是江湖人的手筆。

朝野震動。一個尚書在自己的府邸裡被刺殺,刺客從容來去,這說明京城的安全已經出了大問題。皇帝當庭震怒,下令大理寺和禁軍聯合徹查。但查了三天什麼也沒查到——沒有目擊者,沒有指紋痕跡,沒有可疑人員出入的記錄。那個更夫被反覆審問了好幾遍,他只說“和平常一樣,沒聽見什麼”。

第四天,宋懷仁以國子監祭酒的身份兼領禮部事務。第五天,張修遠被任命為國子監新任博士。第六天,崔衍從吏部調了一個叫周恆的寒門郎中去禮部做實際管事。三條人事任命在同一天下發,速度之快讓滿朝文武來不及反應。

墨千離坐在東宮書房裡翻著這三份任命書的抄本,把它們逐一歸檔進沈青瓷送來的文書匣裡。做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何坤死了,禮部換了血,國子監換了血,五姓之外最大的門閥代言人被拔掉了。朝中還能擋她路的人不多了。

但她沒有快感。何坤這個人她甚至沒見過面,從收集證據到下達暗殺令,整個過程像處理一樁公務。前世她殺過很多人,每一個都有明確的理由,每一個都只是任務清單上的一道條目。她早就習慣了。但此刻她坐在東宮的書房裡,窗外春光明媚,趙嬤嬤在院子裡晾衣裳,沈鐵在練拳,沈青瓷在隔壁謄抄文書,她忽然想起廢后臨終前對她說的話——“你只做你自己”。

她做了自己。一個四歲就開始殺人的自己。但她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為了讓這個亂世少一個蛀蟲,多一條活路。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院子裡春光明媚,趙嬤嬤晾的衣裳在風裡輕輕擺動。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皂角香氣的空氣,轉身走回案前繼續批公文。下一份摺子是工部遞上來的,關於整頓各地驛站馬匹的條陳。她翻開第一頁,提筆蘸墨,在空白處寫下批註。

墨跡落在紙上的時候,她心裡什麼波瀾都沒有。只是做該做的事。一筆一劃,一字一句,把這座江山慢慢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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