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吞沒一切之前,墨千離的世界是絕對安靜的。
她貼在通風管道內壁,呼吸頻率被控制在每分鐘六次,心跳降至四十。紅外成像儀顯示,目標正在下方十五米的書房內簽署最後一份檔案。三分鐘後,他將起身,拉開落地窗,走到陽臺,那裡是他一天中唯一暴露在狙擊視野裡的時刻。
三百七十二次任務,她從未失手。
這一次,目標代號“燭龍”,是組織有史以來最高級別的清除令。墨千離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扳機護圈,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她想起師父的話:“離離,真正的殺手不是殺人,是讓死亡成為一種必然,如同日出。”
她不知道師父說這話時,已經在組織高層的密室裡簽下了對她的處決令。
狙擊鏡裡,燭龍起身了。墨千離屏息,準星鎖定眉心,呼吸與心跳徹底靜止。扳機後壓的瞬間,她身後的通風管道井壁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
是壓力觸發式塑膠炸藥。
零點三秒內,墨千離完成了兩個動作:子彈射出,同時身體蜷縮,雙臂護住要害。但爆炸來自四面,通風管道在高溫中扭曲變形,鋼筋如蛇信穿透她的肩胛和小腿。熱浪舔舐皮膚,她聞到蛋白質燒焦的氣味,那是自己的肉。
墜落的途中,她從破碎的金屬縫隙裡看到燭龍倒在了書桌旁,眉心一點紅,表情甚至來不及變化。任務完成了。她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次暗殺,完美無瑕。
然後她砸穿了書房的鋼化玻璃頂,整個人嵌進滿地的碎鑽水晶和檔案殘骸裡。燭龍的秘書尖叫著跑出去。墨千離仰面朝天,看著上方破開的大洞,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邊緣化工廠的硫磺味。她咧開嘴,笑了。唇角撕裂,血順著下巴淌進脖頸。
“毒蛇,你輸了。”她對著天花板說。毒蛇是組織高層的代號,她早就知道組織想滅口,只是沒想到選在她執行S級任務的節點。
背後的傷口在失血,左小腿骨折,碎骨刺穿了肌肉。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還能扣動扳機,這是殺手最後的尊嚴。她從腰後抽出備用格洛克,子彈六發。門外腳步聲雜亂,至少十二人。
墨千離翻身,單膝跪地,血在身下聚成一灘。她抬手,第一槍斃了衝在最前的突擊手,第二槍打穿第二個人的喉管,第三槍、第四槍,她像一臺精準的殺戮機器,每一發子彈帶走一條命。
第五發打偏了,因為左肩的傷口讓手臂顫了一下。子彈擦著對方頭皮飛過,那人撲倒在地翻滾。墨千離的槍口指著天花板,第六發子彈——
她用這一發打穿了頭頂的消防噴淋系統。
水幕傾瀉而下,走廊燈光短路,一片漆黑。墨千離在黑暗中無聲移動,折斷的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她摸到了地下車庫的入口,身後是追兵的叫罵和手電光柱。
她的車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防彈、防爆,後備箱裡藏著足以炸平半條街的C4塑膠炸藥。她早就備好了。一個被組織追殺的任務執行者,總得給自己留一條路。
墨千離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撞飛了追來的兩個人,衝上城市快速路。後視鏡裡,警笛的藍紅光芒在遠處閃爍。她開啟車載電臺,調到組織內部頻道,捏碎了變聲器。
“毒蛇,”她對著麥克風說,聲音經過處理,雌雄莫辨,“墨蓮今天死,你們所有人陪葬。”
對方沉默了三秒,然後一個蒼老的男聲響起:“墨蓮,你跑不掉。你身體裡有追蹤器。”
墨千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內側那條細小的疤痕,那是她七歲時被植入定位晶片的位置。她用匕首劃開皮肉,血湧出來,指尖探進去摸到了那個米粒大小的硬物。她把它摳出來,扔出窗外。整個動作不到十秒,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還有嗎?”她對著電臺笑。
毒蛇終於變了語氣:“墨蓮,你讓我刮目相看。但——你油箱裡那批汽油,是加了鋁熱劑的。”
墨千離低頭看了一眼油表。滿格。但她聞到了,車廂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鎂鋁化合物燃燒的氣味,她的嗅覺系統是組織重金改造過的,比警犬敏銳三十倍。
她猛地打方向盤,越野車撞破高速護欄,衝進了一片拆遷工地。她踹開車門翻滾出來的剎那,車體轟然爆炸,火球升騰十餘丈,熱浪將她的後背掀掉了一層皮。
她趴在碎石堆裡,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爆炸的高溫灼燒了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她側過頭,看到油箱碎片裡那點殘餘的燃料還在燃燒,藍白色的火焰,是鋁熱劑的典型特徵。
“厲害。”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對毒蛇,對這個耗盡她一生的組織。
然後她用最後的力氣,從褲管裡抽出了那根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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