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逆九霄:從殺手到女帝》第24章 沈氏手稿(1)

作者:妖傾雪·8天前

宋懷仁再來東宮的時候,換了一身便服。

墨千離正在院子裡練劍。寒鐵短劍在她手中翻飛,劍尖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道銀弧,三歲的小身影騰挪間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把廊下晾著的藥材吹得輕輕晃動。她餘光瞥見宮門方向進來一個人,收劍站定,看清來人後微微挑了一下眉。

宋懷仁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布袍,白髮梳得齊整,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紙。他沒有穿官服,沒有帶隨從,甚至連通傳的太監都被他攔在了門外。他就那麼站在早春的晨光裡,看著墨千離手裡那把比她小臂還長的短劍,安靜地等她把劍收了,才邁步走過來。

殿下。宋懷仁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然後把手裡的那捲紙遞了過來。老臣來還一樣東西。

墨千離接過那捲紙,展開。是一疊手稿,紙色發黃邊角卷折,但儲存得很仔細,每頁邊緣都用絹帛壓了邊。上面是極清秀的行楷,寫的是幾首七言絕句和一篇短賦。筆鋒雖然柔潤但骨力健在,措辭典雅中帶著幾分疏朗的野氣,不像閨閣之作,倒像是個在山水間走倦了的旅人偶得的感慨。

墨千離翻到最後,看到落款:靜秋,十六歲作。她抬起頭看向宋懷仁。老祭酒站在晨光裡,臉上的皺紋比朝會上那日更深了一些,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被風乾了。

老臣找了三天才找到。宋懷仁的聲音有些啞,沈氏舊宅早就賣了,老臣託人輾轉打聽,找到買主、翻庫房、清理夾層,今早才取出來。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動作很輕,但墨千離看到他指尖在顫。靜秋嫁給我的時候才十七歲,她跟我進京、相夫教子、操持家務,這一輩子她沒跟我說過她寫過這些。

墨千離把手稿合上,雙手遞還:祭酒大人,這卷手稿應該回家。

宋懷仁接過去,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紙面,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朝墨千離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官場上的虛禮,是真的彎到了九十度,白髮垂落下來幾乎觸到膝蓋。

殿下。他起身時聲音還啞著,但目光清朗了許多,老臣教了一輩子書,教出來三千多個學生,但沒有一個學生教過老臣——學問可以不為功名,詩文可以不被刊行,但一個人寫出來的東西,應該有人看見。殿下那日在朝會上說的話,老臣想了一整夜。老臣的孃親一輩子不認字,老臣的夫人寫了一輩子不被看見。老臣對不起她們。

墨千離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祭酒。她沒有說不用謝應該的,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祭酒大人,她說,那女子報考的事——

宋懷仁把書稿仔細卷好抱在懷裡,挺直了後背:老臣明日上朝,親自奏請增設女子科考名額。若有人反對,老臣第一個駁回去。

墨千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春風吹過院子,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她抬手撥了一下,轉身走回屋裡。墨承霄正倚在書房門檻上看完了全程,手裡端著一碗沒喝完的粥。

他被他夫人藏了幾十年的手稿打動了。墨承霄說。

墨千離從他旁邊擠過去走進書房,爬上矮凳坐好,把短劍解下來放在案邊。不全是。她說,他早就知道自己夫人有才學,只是從來沒當回事。安瀾把那捲手稿翻出來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他夫人和他孃親,都因為他那個女子不該讀書的念頭,一輩子沒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教了一輩子書,卻親手關了兩代女人讀書的門。他過不了自己那關了。

墨承霄端著粥碗走進來坐到榻上,默默喝了兩口。他比幾個月前又長高了些,臉上的嬰兒肥消退了,眉眼舒展開來像個小少年。他看著墨千離在案前攤開一卷新紙開始寫東西,問:你打算把女子科考的名額定在多少?

墨千離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頭三年不設上限。卷子分開審,題目難度和男子一致,錄取只看成績。三年後視情況調整。

不設上限?墨承霄放下粥碗,萬一報名的女子比預料中多,朝中的反對聲音會更響。那些老臣會說你縱容女子科舉氾濫

墨千離擱下筆,抬頭看著他:太子哥哥,你信不信頭三年能考過的女子不會超過三十個?不是因為她們不聰明,是因為她們從前根本沒學過經義策論。我讓宋懷仁在國子監加開女子預備課,免費,不限名額,教兩年基礎。兩年後第一批女舉子入場,她們能考過的可能只有幾個人。但那幾個人站上金榜的那一刻——她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所有不讀書的女子都會知道,原來我也能。

墨承霄看了她好一會兒。七歲的少年臉上浮起一個複雜的神色,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當天下午,宋懷仁的奏摺以國子監祭酒的名義遞了上去。條陳寫得很長,但核心只有三條:第一,國子監加設女子預備課,入學者免費;第二,三年後科舉增設女子名額,考試與男子同日、同卷、同榜;第三,考中女子可入六部實習,與男子同工同酬。奏摺末尾還附了一行宋懷仁自己加的字——臣以三十載教學生涯擔保:女子不遜於男子。如違此誓,臣願以頭觸柱。

奏摺遞上去當天,皇帝看了之後批了三個字:準。速辦。

訊息傳出太極殿那天,墨千離正趴在東宮書房的地上看一本從戶部借來的田畝冊。趙嬤嬤端茶進來時眉開眼笑地說聽說外面好多人都說殿下做了一樁大好事,墨千離翻了一頁田畝冊,淡淡地了一聲,繼續看。

她心裡知道,這條路才剛剛鋪開第一段。女子科考之後是興女學,興女學之後是辦報紙,辦報紙之後是推火器。每一步都不會容易,每一步都要費心力。但至少今天,國子監的門為女子開了一條縫。

當天夜裡她坐在蒲團上吐納的時候,感知觸角無意識地往南探出去,落在了南越皇宮的那座殿閣裡。安瀾正坐在燈下繡花,旁邊攤著一本南越的《風土誌》,指間紅線和銀針交替穿梭,繡布上漸漸浮現出一幅新圖。墨千離認出了輪廓——是京城南門外的街道佈局。安瀾在給她繡京城的輿圖,隔著千里,用一根針一條線把大晉的都城一寸一寸地搬進繡布。

墨千離把感知收了回來,沉入丹田,平穩呼吸。掌心銀光流轉了一圈,她感覺到第十五條經脈有一絲鬆動的徵兆。快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裹緊了些。窗外春夜靜謐,偶爾傳來一兩聲蛙鳴。她閉上眼想,等忙完這一陣,等女子科考的預備課開起來了,等國子監那邊的新學子第一次走進學堂的時候——她想去看看那些女孩子們臉上的表情。

想看她們第一次握住筆的時候,指縫裡有沒有在繡坊裡磨了十年的繭。

。的亮發有沒有裡睛眼,時字個兩到讀次一第們看想

。多很多很看想

。了著睡,頭枕進埋臉把,笑了笑地聲無中暗黑在離千墨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