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塵破空的銳響,撕裂了山谷裡的風。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把山谷的寧靜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丘處機這一擊含怒出手,凝聚了他數十年全真內功的修為,萬千根馬尾拂塵絲盡數繃得筆直,一根根如同淬過寒鋼的鋼針,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孫婆婆的胸口狠狠掃去。
他是動了真怒,可到底心存仁義,出手之間還是留了三分餘地,只想將孫婆婆重創拿下,並未存了殺心。可就算是這三分力道,也足以讓本就油盡燈枯、身受重傷的孫婆婆筋脈盡斷,當場殞命。
孫婆婆站在石門前,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山裡那些風吹不彎的老松。她已經連抬手裡龍頭柺杖的力氣都沒有了。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胳膊早就麻木了,半點知覺都沒有,體內的內力耗得乾乾淨淨,五臟六腑被全真三子的掌力震得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胸口剜。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明知下一刻就要死,卻硬是不肯後退半步,依舊用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死死地擋在古墓的入口前頭。
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這一擊的準備。
可拂塵的絲線還沒碰到她的衣衫,一道帶著滔天怒火的暴喝,像個炸雷似的,從甬道里頭猛地炸響:
“全真教的賊道!爾敢!”
話音未落,一道藍色的影子,像劃破黑夜的閃電,從敞開的石門裡頭衝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疾馳而來,其速度之快簡直超乎想象,眾人甚至來不及眨眼,便見一個身材瘦小卻動作敏捷的少年已然穩穩當當地立於孫婆婆跟前。這少年左手緊握著一根晶瑩剔透、溫潤如玉的竹杖,右手微微一抖,那原本看似平凡無奇的竹杖瞬間變得靈動異常,宛如一條蟄伏已久的蛟龍驟然騰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亙於孫婆婆身前。與此同時,丘處機手中那柄威力驚人的拂塵亦挾著凌厲勁風呼嘯而至,二者狹路相逢,剎那間火星四濺,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鐺——!”
一聲清脆得刺耳的響動,像金鐵交鳴,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在山谷裡來回蕩了好幾遍才散。
兩股內力在竹杖跟拂塵碰上的那一瞬間,猛地炸開了。丘處機只覺得一股浩浩蕩蕩、溫潤裡頭又帶著一股子霸道勁兒的內力,順著拂塵杆子瘋狂地反噬回來,像江河決了堤,像海嘯拍過來,根本擋不住。他虎口一麻,整個右臂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抖個不停,腳底下踩著的青石地面,硬生生給震出了兩道細細的裂紋。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滿臉都是驚駭,眼裡頭全是不敢相信,猛地抬頭朝那少年看去。
可那少年呢?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身子動都沒動一下,像是剛才接住他含怒一擊的不是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而是一個在江湖上站了幾十年的頂尖大宗師。
就在所有人還沒從這一擊的震撼裡頭回過神來,那少年手腕又是一轉,竹杖在半空裡頭劃出一道玄之又玄的弧線,像靈蛇纏枝似的,順著拂塵的絲線纏了上去。那原本軟綿綿的拂塵絲,被竹杖這麼一攪,竟像被釘子釘死了一樣,死死纏在竹杖的一頭,怎麼都掙不脫。
丘處機臉色大變,猛地用力想把拂塵抽回來,可那竹杖上頭傳來的力道,穩得像一座大山,紋絲不動。他只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手裡的拂塵再也握不住了,脫手而出,被那少年輕輕一扯,就落進了他那雙還帶著少年稚氣、卻穩得出奇的手裡頭。
少年看都沒看那拂塵一眼,隨手一揚,就把全真七子視若珍寶的拂塵扔進了旁邊的亂石堆裡,跟扔一件破爛沒什麼兩樣。
直到這會兒,在場的人才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個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但身材卻顯得有些瘦弱矮小。他那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身體,彷彿還沒有舒展開來一般;尤其是那雙肩膀,更是單薄得讓人不禁心生憐憫之情。此刻,這位少年正身著一襲灰白色的長袍,這襲袍子雖然樸素無華,但其質地柔軟光滑且剪裁得體合身,將少年整個人襯托得乾淨利落,一塵不染。
他眼睛上蒙著一條雪白的綾布,把眼睛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緊抿著的嘴唇,那嘴唇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抿得緊緊的。就算蒙著白綾看不見他的眼睛,所有人也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綾布底下,正有一雙燃著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群全真教的人。
他站在孫婆婆身前,身形瘦小,卻像一座誰也翻不過去的大山,把身後的孫婆婆和那扇古墓石門,牢牢護住了。他周身的藍色光暈慢慢散去,可那股浩瀚磅礴的內力威壓還在,籠罩著整個山谷,讓在場所有的全真弟子都覺得胸口發悶,喘氣都費勁。
做完這些,少年才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可因為正在變聲期,又多了幾分低沉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碴子,帶著明明白白的怒意和譏諷,在寂靜的山谷裡清清楚楚地響起來:
“你們這些臭道士,虧你們還是江湖上名震天下的全真七子,竟然幹出這等以多欺少、三個成名幾十年的高手圍攻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太的齷齪事!你們還敢叫全真教?還敢自稱名門正派?你們這行徑,跟那些邪魔外道有什麼區別?!”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像耳光一樣,狠狠扇在丘處機、王處一、譚處端三人的臉上。
三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得要命。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在江湖上走到哪兒都受人敬仰,誰見了不恭恭敬敬叫一聲道長?什麼時候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當眾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過?更何況,他們三個聯手打一個老婆婆,這事兒本來就理虧,被少年這麼當眾戳穿,更是臉上掛不住,連頭都抬不起來。
丘處機臉上火辣辣的,可看著眼前這個眼蒙白綾、手持竹杖的盲眼少年,心裡的好奇倒壓過了怒意。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走南闖北,見過的武林高手數都數不過來,可從來沒見過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功夫。就一招,接下了他的含怒一擊不說,還繳了他的拂塵,這份內力,這份對招式的掌控力,就算是五絕級別的人物,在他這個年紀也未必有這本事!
他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少年微微稽首,沉聲問道:“小友好俊的功夫!貧道丘處機,敢問小友高姓大名?為何在此處?又為何要插手我全真教與古墓派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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