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調息完畢,二人便會一同打理古墓前孫婆婆留下的那片小菜園。
孫婆婆在世時,最是寶貝這片菜園,裡面種著青菜、蘿蔔、黃瓜,還有幾架豆角,一年四季都有新鮮的菜蔬吃。她老人家在世時,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澆水,嘴裡還唸叨著“這棵苗又長高了”“那架豆角該搭架子了”,把這小菜園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
如今孫婆婆走了,楊歌便學著孫婆婆生前的樣子,每日晨起澆水、除草、捉蟲。他蹲在地壟上,一根一根地拔草,生怕連菜苗一塊揪起來,動作笨拙卻認真。小龍女便跟在他身後,拿著小瓢,細細地給每一株菜苗澆水,水瓢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水流細得像春雨,輕輕落在菜根上,動作輕柔,生怕碰壞了嫩生生的菜葉。
偶爾楊歌會笨手笨腳地把菜苗的藤蔓弄斷,懊惱地撓頭,嘴裡嘟囔著“又弄斷了”。小龍女便會笑著走過來,指尖輕輕捻起斷掉的藤蔓,用細竹枝和麻布小心翼翼地固定好,像給傷兵包紮傷口一般仔細。她抬眸看他一眼,眼底帶著淡淡的戲謔,卻從不會責怪他半句。楊歌便會湊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歉,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紅,輕輕推他一下,卻又捨不得用力,推完了還是靠在他懷裡。
打理完菜園,二人便會簡單做些早飯,大多是清粥小菜。楊歌用古墓裡存著的老米熬粥,火候掌握得越來越好,熬出來的粥稠而不膩,米香四溢。小龍女便在一旁切鹹菜,刀工極好,每一條都切得粗細均勻,碼在小白瓷碟裡,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偶爾楊歌會用帶回來的硝石,做一碗冰鎮的甜酪,遞到小龍女面前。甜酪是用山裡的羊奶做的,加了野蜂蜜,冰鎮之後入口綿密,甜而不膩。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著甜酪,清冷的眉眼彎起來,像藏了一汪春水,楊歌便覺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抵不過她這一刻的笑意。
閒來無事時,楊歌便會牽著小龍女的手,一同爬上終南山後山的最高處。那處有一塊平整的巨大青石,懸在半山腰,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終南山的雲海青山,是看日出最好的去處。青石面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坐上去軟軟的,像是老天爺特意鋪的墊子。
二人常常凌晨便起身,趁著晨霧未散,手牽著手沿著山間小徑往上走。這時候的天還是墨藍色的,東邊泛著一線魚肚白,星星還掛在頭頂沒有退場。小龍女怕他眼覆綾布看不清路,便會走在他身側,一手牽著他,另一隻手輕輕撥開沿途伸出來的樹枝,免得刮到他的衣袍;遇到難走的陡坡,便會停下來,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陪著他往上走,動作細緻又耐心。
楊歌其實有破妄神瞳在,周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卻樂得享受小龍女的照顧,故意放慢腳步,任由她牽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兩世漂泊,他從未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疼著護著,唯有小龍女,給了他全部的溫柔與偏愛,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家。
待到登上山頂,天剛矇矇亮,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連綿青山,雲海在腳下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洋。遠處的山峰只露出一個個青黑的頂,像海上的島嶼,時隱時現。空氣清冽,吸一口進肺裡,整個人都精神了。
二人並肩坐在青石上,小龍女安靜地靠在楊歌的肩頭,楊歌則伸出手臂,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穩些,一同等著日出。
不多時,紅日從雲海盡頭緩緩升起,先是一線金紅,像有人在天地交界處劃了一刀,淌出來滿世界的霞光。然後那金虹越來越寬,越來越亮,終於拱出一牙弧形的邊,再一點一點地掙脫雲海的拉扯,最後猛地一跳,整個太陽躍出了雲層。金光穿透雲層,灑向漫山遍野,將青山、雲海、草木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晨霧漸漸散去,山間的飛鳥成群結隊地掠過雲海,清脆的鳥鳴在山谷間迴盪,景緻壯闊又溫柔。
小龍女看著眼前的日出雲海,清冷的眉眼間滿是平和,平日裡疏離塵世的氣質,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溫柔。她從小便生活在古墓裡,極少走出終南山,更從未這樣安安靜靜地看過一場完整的日出。以前她覺得,古墓裡的清冷便是世間最好的光景,可如今她才知道,這世間最美的不是日出雲海,而是身邊陪著她看風景的人。
楊歌側過頭,看著她被朝陽染成暖金色的側臉,心頭滿是柔軟。他沒有說話,沒有打擾,只是偶爾抬手,替她拂去落在髮間的草屑,或是將她往自己身邊攬得更緊一些,免得山間晨露沾溼她的衣袍。二人就這般相依相偎著,坐看雲起雲落,日出東方,無需言語,便已是歲月靜好。
待到日出霧散,山間暖意漸濃,楊歌便會取出隨身攜帶的玉笛,湊至唇邊,緩緩吹奏一曲。這玉笛是他專門託醉仙樓的掌櫃從城裡樂器鋪子淘來的,通體碧綠,聲音清越。笛聲清越悠揚,婉轉綿長,在空曠的山間緩緩飄蕩,沒有市井的嘈雜,沒有心事的煩擾,曲調溫柔繾綣,盡數藏著對身邊之人的珍視與愛意。
小龍女便靜靜靠在他肩頭聽著,雙眸微闔,指尖隨著笛聲明暗的節拍,輕輕在他的手臂上輕點。她自幼修習音律,琴藝卓絕,卻從未聽過這樣婉轉動聽、又滿是溫柔的曲調,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讓她滿心都是安穩與歡喜。
有時一曲吹罷,小龍女會抬眸看向他,輕聲問:“歌兒,這曲子叫什麼名字?很好聽。”
楊歌便會放下玉笛,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笑著說:“這曲子叫《龍女詞》,是我專門寫給你的,只吹給你一個人聽。”
小龍女的耳尖瞬間便紅了,輕輕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的肩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連握著他的手,都緊了緊。她從未聽過這樣直白又熱烈的情話,古墓派的弟子,素來清心寡慾,不諳情愛,可在楊歌面前,她所有的清冷與剋制,都盡數化作了繞指柔。
除了靜坐看景、吹笛消遣,二人最多的時光,便是在古墓前的空地上練劍。
古墓前的空地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地面被二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四周是老松翠柏,風一吹,松濤陣陣,是個練劍的好地方。
小龍女自幼修習古墓派劍法,招式輕靈飄逸,翩若驚鴻,一劍舞起,身形如流雲逐月,清冷又絕美,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到了極致,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她練劍時格外專注,劍鋒所過之處,連一片飄落的松針都能被齊刷刷削成兩半。
楊歌身懷太玄經絕世內力,修為早已臻至化境,雖極少動用武力,可天下武學招式皆能融會貫通,出招沉穩有度,力道收發自如,與小龍女的玉女劍法相輔相成,默契無間。
練劍之時,二人眼神交匯,無需多言,便知彼此的招式心意。小龍女一劍刺出,楊歌便會順勢補招,封住對手所有的退路;楊歌身形一轉,小龍女便會立刻跟上,雙劍合璧,招式環環相扣,密不透風。兩柄劍在空中交錯,劍光閃爍,時而如兩條銀蛇纏繞,時而如兩道瀑布交匯,看得人眼花繚亂。
玉女心經本就需二人合練,心意相通,方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而他與小龍女,早已是心意相融,生死相依,雙劍合璧之下,更是威力無窮,身姿相映成趣,成了終南山中最動人的景緻。
有時練劍累了,二人便會停下歇息,並肩坐在青石上,喝一口山間清泉,吃幾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野果。楊歌會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小龍女擦去額角的薄汗,動作輕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小龍女則會遞過水囊,湊到他的唇邊,看著他小口喝水,眼底滿是溫柔。
偶爾楊歌會故意輸一招,被小龍女的劍尖抵住胸口,裝作落敗的模樣,苦笑著說:“龍姐姐劍法高超,我輸了,甘拜下風。”
小龍女見狀,手中長劍一收,眉頭微微蹙起,美眸凝視著眼前之人,朱唇輕啟,柔聲說道:“你這是有意相讓於我罷?”言語之中帶著一絲嗔怪之意。她對他實在太過熟悉,深知以他那高深莫測的武功造詣,自己又豈能如此輕鬆地用劍尖抵擋住他的胸口呢?想來定是他存心放水,只為博得她一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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