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連忙拱手回禮,語氣謙和地說道:“在下郭靖,特來拜見丘道長和各位道長。勞煩小道長進去通報一聲,多謝了。”他的態度十分客氣,絲毫沒有大俠的架子。
那弟子聽到“郭靖”兩個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警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和激動。“原來是郭大俠!久仰大名,失敬失敬!弟子在山上就常聽師父提起郭大俠的威名,說您是大俠中的大俠,英雄中的英雄。郭大俠稍等,弟子這就進去通報。”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重陽宮,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留下另一個弟子在門口陪著郭靖三人。那留守的弟子也是一臉崇敬,不時偷偷打量郭靖,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片刻之後,重陽宮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厚重的門板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郝大通、丘處機和譚處端三人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弟子。三人都穿著青色的道袍,頭上戴著道冠,手裡拿著拂塵,神情肅穆,腳步卻不慢。
郝大通領先一步,快步來到郭靖面前,拱手笑道:“郭大俠,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真是稀客啊!算起來,咱們也有好幾年沒見了。”他的笑容真誠,語氣熱絡。
郭靖連忙回禮,說道:“郝道長客氣了。今日在下冒昧來重陽宮,是有一件急事相求,打擾各位清修了,還望海涵。”他的語氣急切,開門見山。
丘處機撫著鬍鬚,笑道:“郭大俠言重了。您能來我重陽宮,是我們的榮幸,平日裡請都請不來呢。有什麼事,我們進去再說吧,外面風大,屋裡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說著就要側身讓路。
郭靖搖了搖頭,堅決地說道:“多謝丘道長好意,只是事情緊急,我就不進去叨擾了。我就長話短說吧,實在耽擱不得。”接著,他便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從郭芙半夜偷偷跑出陸家莊,到他猜測郭芙是來終南山找楊過了,再到他不知道古墓派的具體位置,請求三位道長帶路,去古墓尋找郭芙。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漏掉一個字,額頭上急出了一層細汗。
聽完郭靖的話,郝大通、丘處機和譚處端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那表情裡帶著猶豫、帶著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丘處機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重,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郭大俠,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實在是那古墓派,我們惹不起啊。”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無奈。
郭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丘道長何出此言?古墓派和貴教同處終南山,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會惹不起呢?”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譚處端皺著眉頭,沉聲說道:“郭大俠有所不知。這兩年,古墓派來了一個盲眼少年,武功高得嚇人,而且性情極其乖戾,殺人不眨眼。我們全真教和他結下了深仇大恨,要是我們帶你們去古墓,恐怕會惹禍上身啊。”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彷彿怕被人聽到似的。
郭靖更加疑惑了,追問道:“盲眼少年?可是那個叫楊歌的少年?他和貴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請三位道長詳細告知。”
郝大通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事情還要從兩年前說起。兩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們教裡的兩個弟子尹志平和趙志敬,不知怎的闖入了古墓派的花叢,擾了那個盲眼少年楊歌和那位白衣女子練功。楊歌二話不說,撤掌便將二人擊退,最後導致那位女子氣血逆行,吐血昏迷。當時我們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後來才知道那女子受了不輕的內傷。”
“可是我們那兩個弟子回來之後,趙志敬卻添油加醋,說那個盲眼少年胡亂行兇傷人,不分青紅皂白就下狠手。丘師兄、譚師兄和王師兄信以為真,以為那少年欺人太甚,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眾多弟子,去古墓派找那少年對質。”
“沒想到,就在楊歌和那個白衣女子候扶受傷的古墓派的丫鬟孫婆婆回古墓時,趙志敬——這個人實在是糊塗透頂——竟然趁人不備,持劍偷襲,一劍殺死了古墓派的重傷的孫婆婆。孫婆婆是古墓派的老僕人,伺候了好幾代人,就這麼慘死在劍下。楊歌見狀大怒,一掌打在趙志敬的腦門上,當場擊斃,腦漿都迸出來了。”
說到這裡,郝大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後怕的神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那以後,我們全真教就和古墓派結下了死仇。我們也曾經想過報仇,畢竟是本教弟子死在對方手上,說出去不好聽。可是那少年的武功實在是太高了,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去多少都是送死。這兩年,我們只能儘量約束弟子,不讓他們靠近古墓派的地界,免得惹來殺身之禍。”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少年的武功,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揣度的了。”
丘處機也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郭大俠。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實在是我們有心無力啊。那少年出手狠辣,從不留情,對全真教的人尤其不客氣。要是我們帶你們去古墓,他一定會以為我們是來找他報仇的,到時候動起手來,我們恐怕都難以全身而退。我這個老骨頭倒是不怕死,只是連累了門下弟子,於心何安。”
郝大通接著說道:“而且,郝大通也在昨日的大勝關陸家莊的宴會上親眼看見孫不二要去揭李莫愁的面紗,被那個楊歌一掌鎮壓到單膝跪下。那一掌看起來輕描淡寫,根本沒用什麼力氣,但孫師妹連躲都躲不開。”
“孫師妹的武功,在我們全真七子裡面,雖然不算最高,但也絕非泛泛之輩,幾十年的功力在那裡擺著。可是在那個少年面前,竟然連一招都接不住,被他一掌就打得單膝跪地,動彈不得,臉都白了。你想想,那少年的武功有多可怕。我們要是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到時候不但幫不上郭大俠的忙,反而成了累贅。”
聽完三人的話,郭靖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雪地,半天沒有說話。他沒有想到,楊歌和全真教之間,竟然還有這麼一段恩怨,這裡面的是非曲直,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他昨天在英雄大會上,已經見識過楊歌的武功了,知道郝大通說的都是實話,沒有半分誇大。以楊歌的武功,全真七子聯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甚至可能連十招都撐不過。
一旁的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倆,聽到全真七子竟怕那個盲眼少年到如此地步,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他們本來還想著,藉著全真教的力量,去古墓教訓一下楊過和李莫愁,在郭芙面前好好露露臉。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是徹底泡湯了,不但泡湯了,連全真教的人都嚇得不敢靠近古墓,那古墓豈不是龍潭虎穴?
兄弟倆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失望又不甘的神色,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滿是憤懣。他們心裡暗暗罵道,全真教真是一群膽小鬼,這麼多人,堂堂全真七子,外加幾百弟子,竟然怕一個瞎眼的少年,真是太沒用了,傳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話。
郭靖見三人實在不肯帶路,也不好強人所難,更不能用大義來壓他們。他沉吟了片刻,抬起頭說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勉強各位道長。只是還請各位道長告知古墓派的大致位置,在下自己去找就可以了。總比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丘處機想了想,捋了捋鬍鬚,說道:“好吧。古墓派就在終南山後山的活死人墓裡,那地方原本是王重陽祖師修道的地方,後來讓給了林朝英。你從這裡往後山走,只需走半個時辰,便能看見一片茂密竹林。穿過竹林前行片刻,可見一面絕壁石門,那便是活死人墓的入口了。那石門很顯眼,不會認錯的。”
“不過郭大俠,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那個活死人墓裡面機關重重,傳言說裡面佈置了奇門遁甲之術,外人進去很容易迷路。而且那個盲眼少年和李莫愁都不好惹,李莫愁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那少年更是深不可測。你一定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衝動。要是實在不行,就先回來,從長計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郭靖點了點頭,拱手說道:“多謝各位道長提醒,在下記住了。大恩不言謝,日後必有重報。事不宜遲,在下這就告辭了。”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郭大俠慢走。”郝大通、丘處機和譚處端三人一起拱手說道,目送著郭靖三人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