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下頭，不是路。
是井。
井壁四周釘滿黑鐵鎖，鎖上掛著褪色符布，藥氣、血氣和一股發潮的焦糊味纏在一處，像一口多年不見天光的肺。
陸照川落地時，腳底先踩碎了一截骨。
咔的一聲，很脆。
前頭十餘丈，是一間半圓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三口黑缸，缸身刻滿舊藥閣封紋，缸沿卻不是藥紋，而是密密麻麻的供契字釘。每一道字縫裡都發烏，像被人拿血一遍遍餵過。
最深處那面石壁，被人鑿出了一道門形裂口。
裂口上方，歪斜刻著三個舊字。
封井庫。
裴照臨就站在那道裂口前。
他半邊袖子都被血浸透，黑骨秘卷夾在肋下，另一手按著一冊剛從裂口內扯出的灰黑薄冊。冊頁邊沿很硬，像骨，也像石。上頭封著兩道殘印，一道是藥閣舊印，一道是主峰私印。
陸照川看了一眼，胸中殘碑便重重一震。
那冊東西，不只是賬。
裡面沾了碑意。
裴照臨也看見了他，沒退，只把那灰黑薄冊往身後一壓。
“追得夠緊。”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嗓子裡也帶了血。
“可惜你還是慢了半步。”
陸照川提著黑銅門片往前走。
“把冊子放下。”
“放下？”
裴照臨笑了一下，眼角那點紋路被血汙壓得更深，“你知道這裡裝過什麼？”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口黑缸。
缸口立刻傳出一陣極輕的摩擦聲，像有什麼乾癟的東西貼著內壁滑動。
“藥閣封井，封的不是藥，是人。”
“命火抽下來，根骨拆下來，裝進缸裡養，養到能入契，能喂碑，能替開門試錯。”
“你陸家的那一份，只是最乾淨的一次。”
話音剛落，石室頂上忽然響起沉悶機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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