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後頭的石階很窄。
兩邊都是潮黑的舊磚，磚縫裡凝著水，腳一踩下去，便有細碎迴音往井下傳。
藥火還在後方燒。
苦腥味卻已經壓過了火味。
陸照川一手按著肩側焦痕，一手提著黑銅門片，順著階上那道斷斷續續的血線往下追。門片燙得發紅，掌心皮肉被灼得生疼，殘碑在胸腔裡一下一下發震，像有什麼舊紋正被這條路底下的東西勾著。
前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
像被人一把掐斷了喉嚨。
陸照川腳下一沉，整個人貼著側壁掠下最後十幾階。石道盡頭豁然一轉，竟是一條橫貫山腹的轉藥長廊。舊木架一層疊一層，架上擺滿封蠟藥瓶和發黴的木匣，青燈掛在梁下，被風吹得左右打晃，燈光像病人的眼。
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痕。
痕盡頭，趴著個藍袍藥童，半截身子還卡在轉角，後心插著一柄短刃，手裡捏著半片傳訊玉符，已經捏碎了。
裴照臨從來不是慌不擇路。
他是在把能開口的人，一個個先做成死人。
陸照川抬手拔了那柄短刃，看了眼刀身。
刃口很薄，血槽內側刻著極細的執法堂舊紋。
是裴照臨常年貼身用的那把。
前頭腳步聲再響。
不止一人。
陸照川沒有直衝，反手便將短刃釘進側壁一盞舊燈。燈罩炸開，燈油潑了半架藥瓶。下一瞬，三道黑影從前方廊口撲出，本是衝著後路來堵人，腳下卻先踩進流開的燈油裡。
“他在——”
話沒說完，黑銅門片已經壓到了第一人臉上。
砰。
那人整張臉像被拍塌，連人帶骨撞翻木架。左右兩人驚怒抬手，一人甩鎖鏈，一人起赤符，顯然是主峰暗線留下的接應，不是藥閣弟子。
陸照川不退，順著鎖鏈猛地一扯，把那人拽到近前，肘骨直頂咽喉。喀嚓一聲，喉骨碎了半截。另一張赤符已經貼到眼前，他掌中碑紋一翻，黑銅門片迎著符火硬切下去，符紙當場裂成兩半，反震回去，把持符之人的手掌燒得皮開肉綻。
那人慘叫著後退，剛撞到廊柱，一道黑影已從更前頭折回。
是裴照臨。
他根本沒走遠。
他只是等著這些人替他拖一口氣，再親手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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