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火在林間一盞盞亮起時，陸照川才落穩腳。
山門後的掌勁還壓在骨頭裡，側背火辣，喉間全是血腥氣。夜風穿過樹梢，捲來溼土和松脂味，冷得發硬。前方七八道影子散開，站位很舊，像邊地圍狼的法子，不搶先撲，只先堵路。
不是執律。
他們腰間懸的短哨細長髮黑，靴底裹著粗麻，衣上沒宗門紋，卻有洗不淨的鐵鏽味。最靠前那兩人脖頸處還掛著半舊狼牙，不像宗門修士，倒像常年在邊州拿賞吃飯的山外狗。
為首那人壓著聲音：“人出來了。”
“活的。”
“上頭說，火別傷。”
最後三個字一落，陸照川眼神沉了下去。
火別傷。
他們知道紅瓶殘火，也知道他身上拿回來的那一縷命火。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截殺，是有人早把他的價，遞到了山外。
一支黑箭先破風而來。
箭頭擦著樹皮釘進他耳側，木屑炸開，帶出一股生澀的油味。箭上抹了東西，不是劇毒，是專門擾氣的冷藥。陸照川抬手拔出半截斷箭，身形一矮，整個人滑進一株老松後。
下一息，三道繩鏢同時纏來。
鏢頭打在樹幹上，啪的一聲，繩身亮起灰白符粉，竟想連樹帶人一併鎖死。陸照川沒等它們合攏，反手一刀斬下。那柄從山門裡搶來的執律刀本已卷口，這一刀下去，刀刃崩了半寸，繩鏢卻也斷了一根。
有人逼近，刀短，步快。
陸照川側身讓過第一記，肩上傷口被牽得一抽，血立時湧得更急。他不退，藉著那人貼身的勢頭，左手猛地按住對方手腕，右肘直頂心口。
咔。
骨頭塌下去的悶響很輕。
那人沒來得及喊，嘴裡先噴出一口血沫，整個人被他撞翻在地。後面那道短刀已抹到頸側，陸照川低頭避過，斷刀反送，橫著切進那人小腹。
溫熱的血濺在手背上，很黏。
林子裡終於亂了一拍。
“不是廢了？”
“他受了宗門那一掌，還能——”
話沒說完，陸照川已經撲出松影。
他現在最缺的不是狠，是時間。山門裡的追兵很快就會壓出來。眼前這些人守在外面，說明今夜盯著他的，不止一座棲霞宗。
紅瓶在袖中發燙。
那縷殘火沿著經脈遊走，像細針一根根扎進肉裡。另一股氣機更陰，貼在命門附近，時不時頂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彼此看不順眼。陸照川沒去理會，只將那點翻騰硬壓下去，腳下藉著山坡一折，直衝最外側那個持弓的人。
持弓者顯然沒料到他還能暴起，慌忙後撤，弓弦才拉到一半，陸照川已掠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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