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黑針擦著他袖口沒進樹裡，整棵樹很快滲出暗色水痕，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泡爛。遠處一塊山石後，有人見一擊不中，轉身便遁。
陸照川沒有追。
他現在的身子，經不起再被拖進深鬥。
可他也沒有立刻走。
他半蹲下去，藉著林下陰影把那具剛被滅口的屍體翻過來。對方後心那枚黑針只露出一點針尾，顏色烏里泛青，針根還有極細的一圈刻槽。不是邊地賞客常用的粗暗器，更像專門給活口封口用的滅證針。
山裡有人遞單。
山外有人截路。
暗處還有一層只負責滅口的手。
這一局從他離開山門前就鋪好了。
陸照川伸手拔針。
針尾才離體半寸，屍身表面便浮起一層很淡的灰紋，像把體內最後一點血都抽乾了。他看了一眼便把針丟開，轉手撿起地上的傳令符，又把死屍腰間的卷布扯下來。布卷裡夾著一張新印的薄榜，墨氣還沒散，邊角卻已經按了棲霞宗執律印。
夜裡光線不穩。
他藉著地上一盞翻倒的冷火去看。
榜文開頭只有八個字。
竊碑叛宗，格殺勿論。
下面是他的名。
陸照川。
再往下，是粗略畫像，是傷勢判斷，是可換丹藥、靈石、法器的分檔賞額，連“所攜舊冊與紅瓶俱須回收”都寫得很清。
宗門動作快得狠。
不是要抓回去審。
是要把他這條命，直接砸死在山外。
陸照川捏著那張薄榜，指節一點點發白。掌心的血浸進紙裡，墨字暈開，像舊賬被人重新描了一遍。
山門方向，鐘聲又起。
這一次不是問罪鍾。
是緝拿鍾。
聲音穿過夜林，沉，悶，一下一下砸下來，連枝頭殘雪都被震得往下掉。很快，山道上有火把亮起，一串串往外鋪，像赤色蟲線沿著石階往山下爬。
陸照川抬頭，看向棲霞宗。
重簷、高閣、諸峰燈火，在夜裡還是那副仙家氣象。離遠了看，真像一座乾淨山門。可他比誰都清楚，那些燈火底下藏著多少命，多少血，多少被拿去喂碑養運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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