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舟看他一眼，像是沒想到對方會給自己一口水。停了幾息，才抖著手把銅盞捧起來。水還沒入口，先在他掌邊晃出一圈細紋，映得他手背那些舊針眼越發清楚。
陸照川看著那隻手，開口時比方才更冷。
“景元十三年，後山別院，三塊木牌，誰燒的？”
沈伯舟喉頭一滾，半口水嗆在胸腔裡，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我只負責焚舊籤、收廢牌……”
“誰讓你燒的？”
“我……”
“裴照臨？”
聽到這個名字，沈伯舟眼裡的灰一下亂了，像被人拿針狠狠紮了一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銅盞攥得死緊，指骨都泛白。
陸照川把那枚殘著“陸”字的木牌放到燈下。
“這不是藥渣。”
“這是人名。”
“你燒了一夜都沒燒乾淨，現在還想替誰把灰咽回肚子裡？”
堂外雨聲忽然大了一陣，打在窗紙上，簌簌直響。沈伯舟看著那枚木牌，像看見了什麼多年不敢再想的東西，眼底慢慢浮出一層極深的懼。
“我燒過。”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得厲害。
“三塊都進過爐。”
“可那夜雨大，火不穩，燒到後半夜總有一塊往外彈……彈一次，我就撿一次……越撿越燙，越燙越知道那不是木頭，是命。”
齊守藏都聽得脊背發寒。
“三塊？”
沈伯舟低著頭，嘴唇發白。
“原本是三塊……後來只叫我報一塊……”
陸照川還想再追，外頭廊下卻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不急，不亂。
像來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裡會鬧起來。
葛成禮本來還死撐著的臉色一下變了，像是忽然看見了真正能壓住這間屋子的人。沈伯舟更是整個人都繃緊，連捧著銅盞的手都在抖。
下一瞬，門外那片被雨打溼的夜色往兩側分開。
白衣，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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