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最終還是沒能把話完整說完。
鎖心散落地之後，她整個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嘴唇發白，心口一陣接一陣地發緊。葛松年只得先命人把她帶下去，留藥閣掌事當場受問，祖師堂這一輪會審便又被硬生生截斷。
可越是被截，越說明柳婆嘴裡有東西。
祖師堂一散，陸照川便跟了上去。
寧照月也沒有離開。
齊守藏原也想跟，卻被陸照川留下去盯沈伯舟那邊。
“柳婆若只是舊人，今日不會被鎖心散壓住。”
“可若沈伯舟那邊再被人動手，我們今天所有證都得斷。”
齊守藏罵了句“全是髒活”，終究還是轉身去了。
柳婆沒有被送回藥閣。
她被兩名雜役弟子半扶半架著，沿著山腳偏道一路送去後山一處廢別院。那地方外牆燒塌了半面，院門斜著掛，平日看著像沒人要的荒宅。可陸照川站在外頭，只往裡看了一眼，胸口那塊殘碑便輕輕震了一下。
這裡，他小時候來過。
只是那時太小，只記得有牆、有藥味、有一扇總也開不大的窗，不記得原來這便是自己當年住過的地方。
等那兩名雜役離開後，陸照川與寧照月才翻牆進去。
院裡全是舊年火痕。
不是自然失火。
是人放火後又匆匆壓過，想燒乾淨，又不敢燒得太顯眼。廊柱下半截焦黑，窗欞被火舌舔得卷邊，地上卻還留著幾隻沒來得及徹底燒透的舊藥碗。風一吹，灰燼裡還會翻出一點苦苦的藥味，像火把房子燒了，卻沒把當年的病和命燒淨。
最裡那間屋子的門框上，還留著幾道極淺的刻痕，像有人年年拿刀尖記孩子的身量。最矮的一道已經快看不清，最高那道卻停得很早，像有人本該繼續往上長，卻在半路被人生生掐斷。
更裡頭那面靠北的牆上，還殘著一塊被煙燻黑的矮窗。窗沿只到孩童肩高，邊緣卻被人磨得極滑，像曾經有人夜裡發病時，隔著那扇小窗一次次往外摸，想抓一點風和光。
寧照月蹲下去，拈起一塊碗底。
“這是後山別院常用的藥盞。”
“你小時候真住這裡？”
“大概。”
陸照川沒多說，目光只順著斷命觀往裡摸。
這院子表面被燒過，可正因燒過，很多本該被藏住的痕，反而更清楚。牆角有搬櫃留下的拖痕，裡屋木門後有重新填過的灰縫，最深那間屋子的地板更是被人掀開又釘回，釘子頭新舊顏色都不一樣。
他徑直走了過去。
“這裡。”
寧照月幫他壓住門板，陸照川則從牆角起開一塊空磚，手臂往裡一探，果然摸到一隻被火燎黑半邊的小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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