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祖師堂再開時，比前兩日都更滿。
石階上擠滿外門和內門弟子，偏廊、回柱、簷影下也全站著人。昨夜主峰沒有搶成紅瓶的訊息傳得極快，而“許觀河夜裡單獨去過舊舍”這件事，也不知被誰半真半假地漏了出去。於是今日來的人，已不只是想看舊案怎麼審，更想看主峰和宗門天驕到底還要不要往後退。
陸照川來得很早。
他沒有先去問心石邊，而是把那隻紅瓶穩穩擺到了石案最前。
瓶身不大，封泥已裂，瓶腹裡那縷金赤火絲卻還在，細得像一線將斷未斷的命。晨光照上去，瓶壁裡隱隱透出一點很淺的赤金色，像被關太久的舊火終於見了一絲天。
堂裡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
可一看見這瓶子，聲音便自己低了下去。
藥閣掌事葛成禮臉色先白了。
他顯然認得這東西。
幾位宿老的目光也都凝住，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瓶和藥閣日常存藥的樣式完全不同，更像某種舊法裡專門用來封活火、封活契的器。
昨夜那場“舊瓶開封”的風聲顯然也已經漏出去了一截。
因為今日堂裡許多人看向紅瓶時，不只是疑，還有一種藏不住的忌。藥閣那邊幾個老藥師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像單看著這瓶，便已聞見什麼不該被翻出來的舊味。
葛松年沒有再繞。
“此為何物？”
“藥窯灰槽所出。”
陸照川答得平穩。
“瓶中之物，與我掌中命契玉有感。”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過石案，直接落到剛踏入堂門的許觀河身上。
“也與許觀河，有感。”
祖師堂裡外同時一靜。
幾乎是同一瞬，許觀河的腳步也頓了極輕一下。
那一下很輕。
可還是被陸照川看見了。
也被一直站在側列、像口深井一樣安靜的駱天常看見了。
許觀河今日仍是一身白衣，腕口纏著新布，神色比前日更淡。可陸照川很清楚，越淡，越說明這人是把所有該露的東西都往裡壓了。
“陸師弟。”
他看著石案上的紅瓶，眉眼間最後那層溫雅也淡去不少。
“你若想拿一隻來歷不明的舊瓶汙我，未免太小看祖師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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