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觀河當眾見血後,祖師堂裡外那口一直壓著的氣,徹底換了味。
昨日還能裝作旁觀的弟子,今日一個比一個到得早。石階底下滿是溼氣和泥氣,偏廊、回柱、簷影下也全站著人。連平日最知道避事的幾位內門宿老,這天也都來得齊,誰都想看主峰到底還能把這場火往回按到什麼地步。
因為昨日本來還能說是藥閣有異。
可許觀河一見紅瓶便腕裂唇見血,這已不是誰一句無關便能蓋過去的了。
葛松年今日也明顯不打算再給任何人拖延。
他一入堂便揮手,讓執事把側門、後廊和偏窗都封了,連傳訊飛符都截在了外頭。幾名戒律司弟子分立堂角,劍不出鞘,卻把路全堵死。
“今日不散。”
“人證、物證、問心石,都在。”
“誰再以宗規拖案,便按妨審論。”
這話一落,幾位原本還想先講次序、先辨器物、先緩人證的內門長老頓時閉了嘴。
堂外壓著的議論聲卻仍在起伏。
“今日若再壓,那問心石就是擺設。”
“許師兄都見血了,還能怎麼說無關?”
“少說兩句,主峰的人盯著呢。”
“盯著又如何,難道我們眼瞎?”
那些話壓得很低,卻怎麼也壓不淨,像半山風裹著溼潮一陣陣往堂裡鑽。
不多時,人證便被押了上來。
先是柳婆。
她比上回更瘦,像一夜之間連骨頭都被抽輕了,頭髮散著,衣襟上還帶著沒洗淨的藥漬和泥點。她一進堂,先本能地往藥閣那邊縮了一眼,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移開。
再後頭,是沈伯舟。
沈伯舟比昨日更慘。
他肩背佝得厲害,頸側那道青黑掌痕已順著鎖骨往下漫,像一截死藤攀在皮肉上。嘴角裂著,呼吸時喉中還有細細的血沫聲。昨夜顯然又有人想過辦法,不一定是直接殺他,卻一定是讓他更難把話完整說出來。
陸照川看了他一眼,眼神沉了沉。
昨夜守得再緊,人還是捱了手。
這更說明主峰急。
而外頭那些原本只想來看熱鬧的人,到這時也都看明白了。
祖師堂每往前問一步,主峰便每夜搶一步。
若這還叫“無事”,那棲霞宗上下便真只剩瞎子和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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