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二更剛過，雨又落了下來。
不是大雨，只是細細密密的一層，落在舊舍窗紙上，像有人隔著一整座山，一下一下敲著指節。石阿七本來還在罵白日那場再審，罵到一半，窗外突然翻進來一道黑影，帶著一身泥水和冷氣，落地時差點把燈都撞翻。
齊守藏。
他氣還沒喘勻，先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動了。”
“誰？”
“裴照臨的人。”
齊守藏抹了把臉上的雨，眼神比夜色還沉。
“動的不是你，是沈伯舟。”
屋裡那點原本就不穩的氣，一下就像被刀挑斷了。
白日葛松年才當堂下了雙封令，韓霽守裡，戒律司守外。裴照臨若還敢在這時候去側院動手，說明他已經不是想拖，而是寧肯把自己也拖進泥裡，也要先把那張嘴掐死。
陸照川當即起身。
“走。”
三人沒走正路。
從舊舍往側院，最快的不是穿前廊，而是翻矮牆、貼回柱、借藥圃後那條最暗的石道切過去。雨把青石打得發亮，鞋底一踩便往外帶水。石阿七跑得急，差點在拐角滑一跤，還是齊守藏一把拽住他才沒撞上回柱。
越靠近側院，空氣裡的味越不對。
先是燈油味少了。
再往前，是一股極淡的焦糊和藥灰味，混在潮水氣裡，像有人剛用焚針封過穴，又拿熱灰壓了傷口。
陸照川腳步一沉。
“他們已經進去了。”
側院門前果然出事了。
兩名外層守衛一個靠著廊柱滑坐在地，肩頭扎著細針，整條手臂已經黑麻到抬不起來。另一個更慘，喉口橫著一圈細細勒痕，像有人用極細的絞絲從後頭猛收了一記，沒想立刻要他命，只是先把喊聲掐死。
院門半掩，門縫裡卻浮著一層極淡的灰符。
那符不擋人，只隔聲。
雨水順著門檻往裡流，也沒能把那層灰衝散，說明布符的人就在剛才。
“破門。”
陸照川話落，人已先一步上前。
他一腳踹開院門，木門撞在牆上，悶聲震得廊下燈火一晃。院裡那層隔聲灰果然被這一下衝得散開一半，緊接著，一股更濃的焦藥味和血腥氣便一併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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