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後半程，雨停了。
可屋簷還在滴水，一聲一聲，滴得比下雨時更讓人心煩。舊舍裡燈沒有加亮，石阿七坐在門邊磨刀，齊守藏守著窗後那道窄縫，連呼吸都放輕。誰都知道，裴照臨既然已經當夜撲過一次，今夜便不可能真的靜。
沈伯舟那句“她墳是空的”，也像一根細刺，扎進了屋裡每個人心口。
石阿七最先憋不住。
“她是誰？”
“你娘？”
“還是那兩個孩子裡留下來的哪一個？”
陸照川靠在舊燈照不到的那半邊廊影裡，沒有立刻答。他其實也不知道沈伯舟說的“她”到底指誰，可有一點他很清楚。
沈伯舟撐著那口快斷的氣，寧可只漏出這四個字，也要往外吐。
說明這句比“裴照臨收命”更深。
也更要命。
齊守藏低聲道：
“若真有一座空墳，主峰這些年埋的，就不只是賬。”
“還埋了人。”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不是夜鳥，不是風。
是靴底踩到溼石時，故意沒再往輕裡收的那一下。
齊守藏手已經按上兵器。
石阿七也立刻起身。
陸照川卻先一步抬手，示意兩人別動。
他已經聞到了。
門外來的人身上沒有夜行衣的泥腥，也沒有藥閣焚針那股焦味，只有一點極淡的冷香，被雨水泡過後更清，像常年掛在主峰白衣上的那層霜。
院門外站著的，果然是許觀河。
他沒有帶任何隨侍，也沒有提燈。白衣被夜風吹得很薄，腕口仍纏著新布，布邊卻已經有血絲慢慢往外暈開，說明白日祖師堂上那一下，並沒有像他站著那樣輕易過去。
石阿七一見他，眼神便沉了。
“這時候上門，準沒好事。”
齊守藏更直接，半步不退地擋在門前。
“許師兄若是來替主峰傳話，今天這門就別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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