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靴底落上船頭的一瞬，整條骨舟都沉了一下。
築基氣機壓得船板細裂，木縫裡滲出的黑水帶著腥鹹味，順著陸照川腳邊淌開。
那人沒有急著出手。
他站在兩根短篙之間，腳下只半尺寬，背後是翻湧骨潮，前面是陸照川三人。這個位置很險，也很穩。
因為他是築基。
“陸照川。”
他看著陸照川臂上的債紋，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經歸檔的死物。
“跟我走，留你一口氣。”
陸照川沒答。
他只抬手，把殘碑按在掌心。
碑面冰得發硬。
下一息，一股熟悉的沉墜感從掌骨直壓進胸口，像有人拿一截舊鐵楔，沿著他的脊骨一寸寸敲下去。
借碑，先還債。
陸照川嘴角滲出一線血，腳卻沒退。
“晚漁。”
“等他第二步。”
蘇晚漁指尖扣著陣盤，指腹已經磨破，血把銅紋染得發暗。她沒看陸照川，只盯著那名築基腳下那一點窄口。
“你別死快了。”
沈孤舟橫篙在側，左肩微沉。他沒說別的，船篙尾端已經悄悄頂住船身側角，只等一記狠推。
船頭那人聽見，笑了一下。
“幾個煉氣，也想留我第二步？”
話落，他抬手一按。
不是術法。
只是築基靈壓沉下。
陸照川胸口猛地一悶，耳中像有潮水倒灌，蘇晚漁布在船板上的兩道墨線當場繃斷，啪地彈起，抽在她手背上，立刻裂開兩條血口。
沈孤舟手中長篙也被壓得彎成弓形，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就是境界差。
不是多一分少一分，是人站在那，便要你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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