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牙坊開在一段塌了半邊的舊井下。
井口罩著黑布，風一灌，布面起伏，像一張緩慢呼吸的皮。
陸照川下去時，底下已經擠滿了人。
汗味、藥味、血腥氣混在一起，黏在井壁上。四周點著十幾盞骨燈，燈火發青，把人的臉都照得像埋過土。
正中是座圓擂。
不高，三尺石臺，邊緣嵌著一圈黑鐵命釘。釘頭都牽著極細的血線，匯進臺前一隻尺長骨盤裡。盤上壓了七枚灰白小牌，牌面只有一個字。
臨。
陸照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爭額不是假的。
牌也是真的。
臺前坐著個戴銅面的男人，面具嘴部開得很窄，說話時像有鐵片在磨。
“規矩一次說完。”
“上臺先押命，押多少，自看膽量。”
“命押裂，算敗。人掉下臺，也算敗。”
“禁帶明紋宗器，禁報門第，禁擂外尋仇。出了井，誰認誰，各憑本事。”
“今夜七牌，打滿七場，最後留牌的人拿。”
四下沒什麼人說話。
這裡只聽得見呼吸，聽得見骨盤裡血絲輕輕收縮的細響。
陸照川走到報擂的木案前，遞上一塊烏牙印籤。
籤是從昨夜那條線裡換來的。
案後老者抬了下眼，眼白渾濁，指甲縫裡全是黑垢。
“名。”
“沈七。”
“修為。”
“能活。”
老者看了他一息，沒追問，抓過他腕子，在骨針上輕輕一刺。
一滴血落進木碗，碗底頓時浮起一道淡紅命紋。紋路不盛，卻沉。
老者眼皮微微跳了下，隨手一抹，把那點異樣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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