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還在後頭燒。
巡緝的鈴聲卻已經壓過來了。
一長，兩短。
這是封巷，不是收屍。
陸照川合上冊頁，從塌牆後翻落，腳底踩進一片溼冷黑泥。巷風捲著焦骨味和藥火味，嗆得喉頭髮澀。他沒有立刻遠遁，只順著火場外沿貼牆疾走，目光一直盯著那間分庫後門。
“許觀河備選”這四個字，太重。
重得像故意寫給人看的。
黑市裡越值錢的東西，越不會明晃晃擺在最後一頁等人來拿。若這是一枚鉤子，他今夜再順著往下查，就會一腳踩空。
後門很快開了。
一個灰衣漢子弓著背鑽出來，懷裡抱著只細長木匣，袖口被火燎穿了，邊沿焦黑。他沒往人多處跑，反而貼著臭水溝走，專挑最窄最髒的路。
這是送活賬的路數。
命可以折，賬不能斷。
陸照川壓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漢子很謹慎，過了三道巷口，故意在一盞青燈下停了片刻，借牆上銅鏡碎片照身後。陸照川早一步沉進旁邊賣死皮的棚影裡，棚裡掛著一串風乾獸筋，風一吹，細細抽打木樑，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灰衣漢子沒看出異樣，繼續往前。
越走越偏。
腳下石板也從黑市常見的汙青，換成了帶白鹼的灰色，踩上去發脆。兩邊牆根堆著廢骨粉袋子，風裡一股腥甜，像爛肉上抹了蜜。
前頭是死巷。
死巷盡頭卻有門。
門不大，嵌在舊石牆裡，門上釘著七枚生鏽銅齒。灰衣漢子抬手，叩了三下，兩輕一重。門裡立刻有人挪栓。
就在這一瞬，陸照川動了。
他從牆影裡直切過去，速度不快，落腳也輕，像一道貼地的暗線。灰衣漢子只覺後頸一涼，剛要回頭，陸照川掌根已撞在他耳後。
悶響一聲。
人往前栽。
門裡的人反應不慢，門縫才開半寸，一截骨釘先釘了出來。骨釘細白，頭上沾著暗藍藥汁，擦著陸照川肩側飛過，釘進後牆，立刻冒起一股甜腥白煙。
有毒。
陸照川一腳踢起灰衣漢子懷裡的木匣，木匣撞上門板，咔地裂開，裡頭滾出兩支封蠟竹筒和半面黑牙牌。門內那人要伸手搶，陸照川已先一步扣住門邊，五指發力，生生把門往外一拽。
木栓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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