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眼睜開剎那，整座玄天城如墜九幽。倖存的幾名青雲弟子當場跪地，七竅滲出黑血。柳寒煙勉強以殘劍拄地，雙腿卻不受控制地顫抖。唯有蕭霽與凌雲風仍昂首而立，直面那遮天蔽日的恐怖。
“來不及了。”蕭霽接過晶石碎片，眉心血印突然燃燒起來，“幫我護法。”
凌雲風點頭，轉身面向城外。東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血線正急速逼近——那是高達百丈的血浪，浪頭站著無數扭曲人影，隱約可見當年戰死的青雲弟子也在其中。
“血海陰兵。”凌雲風撕下衣袖纏住右臂傷口，“柳姑娘，帶還能動的退到祭壇廢墟。”
柳寒煙剛想反駁，蕭霽已經盤坐在地。他咬破十指，以血為墨在周身畫下繁複符咒。最後一筆落下時，所有符咒同時亮起金光，將他託離地面三尺。
“走！”凌雲風一掌輕推，柔勁將柳寒煙送出十丈遠。
血浪已至城下。最先衝進來的陰兵騎著骷髏戰馬，骨蹄踏過之處，地面腐蝕出陣陣青煙。凌雲風不躲不閃，迎面一拳轟向馬首。拳鋒觸及骨頭的瞬間，紫金光芒爆發，骷髏騎兵連人帶馬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陰兵如潮水般湧入。有渾身插滿箭矢的弓手，有拖著腸子的刀盾兵，甚至還有缺了半邊腦袋的孩童。它們沒有神智，只有對生者本能的憎惡。
凌雲風很快陷入重圍。左臂被陰兵骨刀砍中，傷口立刻腐爛發黑；右腿被三支鏽箭射穿，箭頭上纏繞著怨念。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每一擊都帶走數個陰兵。漸漸地，他周身堆積起小山般的骸骨。
祭壇廢墟上，柳寒煙帶著倖存者結陣死守。每當有陰兵突破凌雲風防線，就會遭遇寒冰劍氣的阻擊。但她的真氣早已枯竭，現在全憑一口氣硬撐。一名青雲弟子被陰兵拖出劍陣，瞬間被撕成碎片。另一名弟子為救同伴，抱著陰兵跳入血海，同歸於盡。
“蕭師兄還要多久？”最後兩名弟子背靠背站立，劍鋒已經砍出缺口。
柳寒煙看向法陣中的蕭霽。他周身血符已全部離體，在頭頂組成一個複雜的金色陣法。眉心血印越來越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被抽離。
“快了......”她擦去眼前血霧，“再堅持......”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隆起。一隻巨手破土而出，光是指甲就比人還高！巨手拍向蕭霽所在法陣，凌雲風縱身攔截，卻被一掌拍入地底。巨手餘勢不減，繼續壓向蕭霽——
千鈞一髮之際，柳寒煙撲到法陣前，殘劍橫舉。這無疑是螳臂當車，但她寸步不讓。就在巨手即將壓下的剎那，一道青光從天而降！
青光中浮現葉清的魂魄虛影，他雙手托住巨手，回頭對柳寒煙微微一笑。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所有戰死的青雲弟子魂魄相繼顯現，組成一道魂牆。
“師兄......”葉清的魂魄漸漸透明，“快啊......”
法陣中的蕭霽突然睜眼，瞳孔已完全化作金色。他抬頭看向血色巨眼，聲音不再是自己的：“九天應元，雷聲普化——”
最後一個字化作雷霆炸響。金色陣法沖天而起，沒入血雲之中。霎時間，風雲變色！
第一道天雷劈下時，整片血海蒸發了一半。雷光所過之處，陰兵灰飛煙滅。第二道天雷直接命中巨手，將其劈成焦炭。第三道、第四道...越來越多的雷光撕開血雲，如金蛇狂舞。
血雲中的巨眼終於露出恐懼之色。它瘋狂收縮，想要閉合逃離。但為時已晚，第七道天雷貫穿瞳孔，將它釘死在雲層中！
“不——！！”巨眼發出震天咆哮。
回應它的是第九道天雷，粗如山嶽，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雷柱吞沒巨眼的瞬間，整個天地為之一靜。隨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衝擊波將城牆夷為平地，血雲被撕得粉碎。
當光芒散去時，天空重現碧藍。血海乾涸，陰兵盡滅。只有滿地焦土證明剛才的恐怖並非幻覺。
柳寒煙掙扎著爬起，法陣中的蕭霽已經倒下。她踉蹌著跑過去，卻發現他呼吸已停，嘴角帶著釋然的笑。眉心血印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蕭霽......”她哽咽著合上他的雙眼。
身後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凌雲風從廢墟中爬出，胸前晶石碎片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閃電狀的金色印記。他跌跌撞撞走到蕭霽身旁，緩緩跪下。
“他本可以逃的。”柳寒煙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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