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謀士魏敬從帳外進來。這人是劉襄心腹,當年從長安逃回齊地帶出來的,瘦得像根竹竿。
王爺。
劉襄把半枚銅錢遞過去。魏敬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色變了變。
周太尉的。
魏敬沉默一會兒,開口道:呂后駕崩的訊息,我前日就收到了。呂產、呂祿守在長安,兵權未交。齊地兵馬若動,打什麼旗號?
清君側。劉襄站起來,在帳子裡走了兩步,誅諸呂。
魏敬皺眉想了想:名正言順。可齊地離長安千里之遙,沿途要經過樑國、淮陽。這些諸侯國未必肯借道。
借道?劉襄冷笑,誰敢攔,一併打了。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頭。冬夜軍營裡,火把光在風裡晃,遠處傳來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傳令下去。放下簾子,聲音不大,透著股血腥氣,集結兵馬。三日後開拔,往西。
魏敬拱手退下。走到帳門口又停住,回頭說:王爺,此去長安,兇險萬分。若事敗……
沒有事敗。劉襄沒回頭,聲音堅定,高祖提三尺劍取天下的時候,比咱們現在險了何止萬倍。
訊息傳到長安,呂產正在相府裡跟幾個族人議事,聽到探子回報,手裡茶盞咣噹一聲砸在地上,碎了。熱茶濺了一袍擺。
齊王起兵了?
是。打著清君側、誅諸呂的旗號,已經過了平原津。
呂祿從座位上彈起來,臉白得像刷了層石灰,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滿屋子人面面相覷。
多少人?呂產聲音有點發顫。
探子說至少五萬。
五萬。這個數字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壓得每個人喘不上氣。
北軍能調多少人?有人問。
呂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五萬齊兵往西打過來,沿途諸侯會不會響應?陳平那邊會不會趁機發難?宮裡禁軍靠不靠得住?
出城去打?有人試探著說。
打什麼打?另一個人急了,你一齣城,陳平在城裡抄了後路,怎麼辦?
那就在城裡清人?
清誰?陳平?周勃?你動一個試試,軍裡那些老部下反不反?
七嘴八舌吵成一團。呂產坐在那兒,看著滿屋子張合的嘴,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姑母在世時,這些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姑母坐在長樂宮鳳榻上,一句話就能定乾坤。現在姑母不在了,千斤擔子壓在他肩上,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扛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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