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章提著劍跨進未央宮側門,劍尖上的血珠子砸在磚地上,濺出暗紅的點子,一路滴滴答答跟在他腳後頭。身後十幾個甲士魚貫而入,刀口上裹著寒光。
呂產坐在殿裡頭,聽著外頭甲葉子嘩啦啦響,屁股底下像紮了刺。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案角上,手不受控制地抖著。
殿門開了。
劉章站在門口,劍鋒平舉,刃上凝著一縷黏稠的血。他身後甲士湧進來,頃刻間圍了半圈,刀尖齊刷刷指著中間。
劉章!你要造反不成?!呂產嗓門扯得老高,身子卻往後縮,靴底踩在散落的竹簡上打滑,險些摔了。
造反的是你。劉章朝前邁了一步,靴尖踢開一片碎玉。呂氏專權十五年,把劉家的江山當自己家的菜園子,想怎麼刨就怎麼刨。今日我替天行道。
我是當朝相國,呂產的聲音尖了,拐了個彎,像刀子刮在瓦片上。你敢動我一根指頭,便是大逆不道!
劉章沒答話,手裡的劍又朝前遞了半尺。
呂產猛地轉身往後殿跑,袍角絆在門檻上,整個人朝前一栽,手撐住地又彈起來,連滾帶爬往長廊裡躥。他身寬體胖,平日裡出門就坐車,走三步就喘。這一會兒求生的念頭逼著,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竟一口氣衝出去十幾丈。
劉章在後頭追,靴子蹬在廊板上咚咚響。
呂產慌不擇路,一頭扎進郎中令官署後頭的廁所。糞坑裡刺鼻的酸臭味衝得他眼淚一下子要出來了,他捂著鼻子朝後門推了一把,門板紋絲不動,從外頭給閂死了。
他背靠著牆,大口喘氣,喉嚨裡嗬嗬作響,肥厚的胸脯起伏得像風箱一樣鼓動著。
劉章追到門口,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木門,扭臉對身後甲士一抬下巴。
甲士們擁上去,肩膀撞門。咣一聲,門板裂了條縫。咣第二聲,半邊門塌下來,木茬子亂飛。
呂產縮在最裡頭那個角落,渾身的肉都在抖。他看見劉章從塌了半邊的門洞走進來,忽然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饒命……饒……
劉章手起劍落。
人頭滾出三尺遠,撞在牆根底下停住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眼皮都沒合上。鮮血從腔子裡噴出來,濺在廁所的土牆上,順著草泥的紋路往下淌,掛出幾道暗紅的印子。
劉章彎腰撿起那顆頭,揪住髮髻提在手裡,血淌了他一手背,熱乎乎的。他轉身出了廁所,走到廊下,對著宮裡頭那些縮在柱子後頭觀望的衛士們舉起人頭。
呂產伏誅!其餘呂氏黨羽,格殺勿論!
衛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呂產死了,呂祿跑了,上將軍印信也交出去了,誰還賣命?兵器叮叮噹噹丟了一地,跪的跪,縮的縮,沒一個敢抬頭的。
劉章把呂產的頭隨手扔給身後甲士。用布裹了,呈給太尉。
他自己提著劍往宮外走,衣襬上沾的糞汙和血跡混在一塊兒,在青磚地上拖出一道又一道印子。廊外的霧還沒散盡,白裡透著灰,罩著宮牆,罩著殿脊,罩著滿地的刀和滿地的跪人。
呂祿那廂,交了兵權出了營,心裡盤算著,回府收拾細軟,帶家眷啟程往趙國去。他以為天大的事交出去了就了了。
馬車走到橫門附近,街口忽然豎下一排長戟。戟尖交錯,封死了路。車伕急拽韁繩,馬打了個響鼻,前蹄揚起來又重重踏回地面,車輪在石板上蹭出吱呀一聲。
呂祿掀開車簾探出頭。你們做什麼?我是……
話沒說完,一柄長戟已經探到他鼻子尖前頭。持戟的校尉他認得,北軍中壘營的人,叫趙兼。昨天還在他帳下遞過軍報,今日眼神跟臘月裡的井水一樣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