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昭沉默了。
宋昌又補了一句:“而且國舅別忘了,大王去,就是君。不去,則是反。”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薄昭半天沒吭聲。
“功臣們既然敢派百騎精甲來迎,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大王若稱疾不往,他們轉頭就能立齊王。到時候,大王一個抗旨不遵的罪名,代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劉恆一直聽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珏碎片。母親的面容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一輩子安安靜靜,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但只有她活下來了,她的兒子也活下來了。
“宋昌。”他開口了,“你說,孤去了,是君。可君要怎麼當?坐在龍椅上讓人擺佈?”
宋昌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大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水穿磐石,非力大,乃功久。”宋昌一字一頓,“大王在代地十五年,學的就是這個。去了長安,也是一樣的辦法。”
劉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邊已經泛白了,窗外的風小了些。
“薄昭。你明日先走一步,去長安。”劉恆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務,“替孤看看,那座城裡的水,有多深。”
薄昭猛地抬頭:“大王,這太險了……”
“不險。”劉恆轉過身,目光沉靜,“你是我舅舅。你去,他們不會攔。你到了長安,看看周勃的臉色,看看陳平的態度,看看那些功臣到底想幹什麼。回來告訴孤。”
薄昭張了張嘴,最終沒再爭辯。他太瞭解這個外甥了,看著溫吞,決定的事沒人能改。
“臣,遵命。”
劉恆點點頭,重新坐下。“宋昌。你帶五百親兵,隨孤後日啟程。”他頓了頓,“記住,是五百人。一個不能多,多了是挑釁,少了是送死。”
“臣明白。”
劉恆對門外喊了一聲:“傳令下去。明日辰時,孤在殿前接見長安來的使者。”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一聲是一聲:“告訴他們,代王劉恆,不日啟程,入長安。”
侍衛領命退下。
薄昭走了。宋昌也走了。殿裡又只剩下劉恆一個人。他走到牆角那隻蒙著布的銅匭前,伸手揭開了布。
裡面是幾卷竹簡,和一些舊布條。竹簡上寫著《道德經》的殘篇,布條上繡著幾莖蘭草,是母親當年在魏宮裡繡的。
他拿起其中一卷竹簡,展開。上面只有四個字:上善若水。
劉恆把竹簡捲起來,重新放回銅匭。蓋上蓋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母親說的話。
“恆兒,記住,龍蟄於淵,不是因為它弱。是因為它在等風。”
正是:潛龍淵底待風雷,十五年來志猶在。
龜甲裂時天命顯,帛書至處故人猜。
。開肯不中匣劍,須終石磐穿水
。臺經付事心將且,路險多安長去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