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仁君:漢文帝》第73章 太後心術(1)

作者:大海五皇子·4天前

惠帝三年的冬天來得早。長安十一月就下了頭場雪。

長樂宮的地龍從早燒到晚,炭盆裡松木燒得通紅,熱氣撲在臉上。金磚地面摸著溫吞,呂后坐在鳳榻上,還是覺著冷。

她捏著從代地送回的密報,拇指在竹簡邊沿來回摩挲。墨跡是新的,筆鋒收得急。她看得慢,字字過目,念出聲來。

庸碌……沉溺禽鳥……荒廢政務……君臣偶有齟齬……

唸到最後那四個字,她鼻子裡哼了一聲,隨手把竹簡丟在案上。竹片碰著紫檀木面,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殿裡蕩了兩下。

三步開外站著的審食其肩膀一顫,趕緊往下彎腰。他跟了呂后幾十年,曉得太后的脾性,越是沒動靜的時候,底下埋的東西越要命。

長君。呂后忽然開口,聲音不鹹不淡,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你跟了哀家這些年,怎的還是這般看不出深淺。

審食其額上滲出一層薄汗,嚥了口唾沫,堆起笑來。太后,代王自去了代地,行事安穩,沒有半分逾矩。這回主動上疏遣返宮人,擺明了是感念太后的恩德。奴婢想著……

恩德?呂后截斷他的話,嘴角微微一扯。長君幾時也學會拿這些場面話糊弄哀家了。

她從榻上起身,扯過一件玄狐皮褂子披在肩上,踱到窗前。

趙王如意當年何等伶俐,高祖當著滿殿大臣的面誇他。結果如何。她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旁人身上的事。十五歲,一杯鴆酒下去,連個囫圇屍首都沒落下。

她轉回身來,目光落在審食其臉上。

齊王劉襄,明火執仗地招兵買馬,這是明面上的釘子,遲早要拔。可代王劉恆這個人……她頓住,眉心微微蹙起,像琢磨什麼硌手的物件。他不爭不搶,不怨不求。你拋塊石頭進水裡還聽個響動,他倒好,無聲無息的。

她走回案前,手指在竹簡上敲了兩下。

這種人,要麼是真蠢,蠢到不曉得爭為何物。指甲劃過竹片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要麼就是心機沉到了底,沉到連哀家都摸不著他的深淺。

審食其垂著頭,聲音壓得低。太后聖明。代王畢竟年幼,才十二歲的孩子,又遠在邊陲,或許是天性怯懦。薄姬當年在宮裡便不與人爭……

呂后冷嗤一聲。高祖的骨血,有幾個是真懦的。

她忽然想起薄姬。沛縣那會兒她見過那女人,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后頭,笑都是淡淡的,從不往前湊。偏偏是她入了高祖的眼,偏偏生下劉恆,偏偏熬到了今天。薄姬從來不是懦,她是藏,藏得深,藏得久,藏得讓人忘了她的存在。

劉恆跟著這樣的娘長大,能學出什麼好來?

他跟著薄姬那個陰沉的女人學了一身龜息的法子。呂后重新坐回榻上,靠進軟枕裡,合上眼皮。哀家要的不是他感恩戴德。哀家要一雙眼睛,安在他眼皮底下的眼睛。

審食其往前湊了半步,袖著手。太后,那批送去的宮人裡頭……

竇姬。呂后睜眼,目光清凌凌的。那個叫竇漪房的,底細查清楚了?

回太后,奴婢反覆核查過。審食其從袖中抽出一份帛書,雙手呈上。竇姬出身清河觀津,良家子。父母早亡,有個幼弟名叫少君,幼年失散,至今不知下落。入宮數年,先在織室當差,後調去長樂宮灑掃。這丫頭安分,從不摻和宮裡的紛爭,寡言少語,性子柔順。宮裡上上下下,沒一人說她不好,也沒一人記得她長什麼樣。

呂后接過帛書掃了兩眼,嘴角微動。

不起眼,查不出錯處。她把帛書擱下,手指在扶手上輕叩。這才好用。

她抬眼看著審食其。長君,你且說說,為何是她。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