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仁君:漢文帝》第73章 太後心術(2)

作者:大海五皇子·9天前

審食其想了片刻,小心答道:因為……她不惹眼?

這是一層。呂后搖了下頭。最要緊的是她有牽掛。

她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語。父母都沒了,弟弟又失散多年。一個孤女活在世上,唯有一樁心事放不下,就是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弟。你攥住了這個,她就跑不了。

審食其倒抽一口氣。他跟了呂后這麼多年,也算心狠手辣的人物,可每次聽見太后用這種閒聊家常的口吻說出最狠的話來,他還是後脊背發涼。

傳哀家的意思……呂后嗓音又恢復了平平淡淡的調子。竇姬入代王府後,要好生侍奉代王,體察王府內外動靜。凡有異樣,無論是劉恆的言行舉止,還是代地官吏的舉措,乃至邊境軍務、地方民情,都要密報長安。

她停了一停,目光移到窗外紛飛的雪上。

她若辦得好,哀家便替她尋訪弟弟下落。她若陽奉陰違——聲音陡然冷下去。那竇少君,只怕這輩子都見不著姐姐了。

殿裡靜了好一陣。炭盆裡一塊松木燒裂了,噼啪一聲,幾點火星迸出來濺在地上,很快暗下去就滅了。

審食其嘴唇翕動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末了只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他躬身退出去的時候,腿肚子有些發軟。走到殿門口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呂后還坐在榻上,燭火映著她的側臉,皺紋比三年前添了許多。

……

千里之外的晉陽,雪下得比長安還厚。

竇漪房抱著個湯婆子坐在偏院窗下,外頭白茫茫一片,簷角的冰溜子垂下來有半尺長。她已經很久沒在夜裡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白天灑掃庭院、整理庫房、給代王漿洗衣衫,這些活計她做得順手,旁人不會多看她一眼。府裡的下人們覺著竇姬這人悶得很,成日里低著頭做事,跟誰都不熱絡,偶爾碰見代王也只是規規矩矩行個禮就退開了。

入夜之後,她就把白天看到的事一樁樁記在心裡。

前些日子她去庫房取冬衣用的厚布,發現門上的銅鎖有被人動過的痕跡。鎖眼周圍有幾道細細的刮痕,手法利落,不是尋常毛賊能有的路數。她在宮裡待過幾年,認得那種痕跡,長樂宮管庫的老太監開鎖就是這個手法,拿一根彎頭的細銅籤子探進去,一挑就開,鎖面上留不下大印子,只有幾道不起眼的細紋。

她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半點沒露,取了布就鎖上門走了。

又過了幾天,後門巷口來了個賣飴糖的貨郎,挑著擔子吆喝。竇漪房正好抱著換下的被面去後門晾曬,遠遠瞥了一眼,認出那人前幾日就來過一回。她沒在意,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見府裡一個姓劉的太監站在門洞暗處,跟那貨郎隔著半條巷子對了個眼神。貨郎繼續吆喝他的糖,太監轉身就進了廚下。

太監是從長安跟過來的,同來的還有一個姓王的,兩人一高一矮,平時不怎麼跟府裡其他人搭腔。竇漪房曾聽灶上的婆子唸叨過,說劉太監每旬總要尋個由頭出去一趟,回來時身上總帶著一股子乾果鋪子的味兒。

她從長安啟程那日就琢磨過,呂后好端端的怎會想起往藩國送宮人。各王府裡缺使喚丫頭麼,哪個王府不是上百號下人伺候著。這批人送過來,必定是派用場的。

而她竇漪房,在這批宮人裡論相貌不拔尖,論口齒不伶俐,論出身更是平平無奇,偏偏是她被挑中了,這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她坐在燈下,有些事想得越透越讓人睡不著。太后往代王府裡安人,無非是要盯著劉恆。而自己就是那雙眼睛。若真替太后盯著代王,把代王的一舉一動都報回長安,那她就成了叛主的人。代王待下頭人不苛刻,她進府這些日子,月錢從沒短過,冬衣夏裳也是按時節發下來的。劉恆本人見了她們這些宮人也客客氣氣的,從沒有藩王那種頤指氣使的做派。

她垂眼看著燈花爆了一下,心裡翻來覆去覺得發慌。

正是:

長安雪落覆宮牆,代郡寒雲鎖暗霜。

一局殘棋誰著子,孤燈照影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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