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行禮。臣,謝陛下。
詔書唸完了。帛書卷起來,內侍退到殿角,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劉恆沒說話,他看著下面的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有事啟奏。他說。
沒人出列。
退朝。
百官退出去。靴子踩在磚上,聲音比昨天更齊了。
陳平和灌嬰走在最後面。兩個人並排,走得很慢。
你看見了?陳平問。
看見了。灌嬰說。
功臣有爵無兵。
宗室有名無位。
代部有權無封。
四方牽制。灌嬰補了一句。
陳平沒再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靴底沾了點霜,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溼腳印。腳印很快就被後面人的靴子蓋住了。
周勃回府之後,坐在廳堂裡。桌上放著詔書的抄本,有人抄了一份給他送過來。他看著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櫃子前。櫃子裡放著那兩壇酒,昨天薄昭送來的。一罈已經空了。另一罈還在。他開啟封口,紅布掀開,酒味衝出來,帶著一股米香。他倒了一杯。沒喝。端著杯子走到窗前。
他喝了一口,酒還是辣的。但辣得沒昨天那麼厲害了。
劉恆回到後殿。薄昭跟進來。
大王,不,陛下。薄昭改了口。他今天已經叫了三遍了,每次都得改過來。
劉恆沒糾正他。
今天封賞之後,朝中應該穩了。薄昭說。
穩不穩,看人,不看詔書。劉恆說。
他走到窗前。窗紙上有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他拿手指把洞捅大了一點。透過洞往外看,宮牆,石獸,遠處的長安街市。街市上有人在叫賣,聲音遠遠的,聽不清賣什麼,但能聽見調子,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線,穿過宮牆,穿過殿門,落在他腳邊。
他鬆開手指。窗紙上的洞邊緣毛糙糙的,像被蟲子咬過。
去把張武叫來。他說。
做什麼?
讓他把宮裡的柴劈了。溼的柴不好燒,堆著佔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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