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仁君:漢文帝》第137章 立台諫(1)

作者:大海五皇子·14小時前

未央宮裡炭火燒得正旺。劉恆案頭摞著幾份密報,上面記著周勃和一幫老將私下裡的跋扈言行,還有結黨掣肘政務的樁樁件件。

他手指頭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密探能抓到人的私底下的過錯,但立不起朝堂上的規矩。靠暗探管國家,到底不是正經路子。要想長久管住那些權貴,得把規矩擺在明面上。

大漢建國以來,朝堂上看重軍功、看重勳貴,御史臺一直跟沒有一樣。那些御史大夫,多半是勳臣的旁支或者世家子弟,來這兒上班就圖個安穩,碰上開國老將,個個閉嘴,生怕惹麻煩。時間長了,臺諫就成了擺設,監察糾察的事沒人幹。

劉恆知道這幫勳臣敢抱團自重,最大的底氣就是朝堂上沒人敢查他們,沒有制度能管住他們。之前溫水煮青蛙,是等著他們自己露出毛病。現在該把法度立起來了,用制度去制衡。

藉著整頓吏治、肅清官風的名義,劉恆悄悄開始調整御史臺的人。他不發大詔書,不興大獄,只把目光放在那些出身乾淨、不攀附權貴的基層官吏身上。

頭一個被提拔的就是馮敬。他在地方上幹了幾年,性子直,幾次彈劾地方豪強和瀆職的官吏。進京以後一直本本分分幹活,不摻和任何派系。劉恆看上的就是他這份沒牽沒掛。

有一天,御書房裡左右侍從都屏退了。馮敬躬身站在殿中,臉色平靜。他知道自己被單獨叫進來,肯定不是尋常彙報工作。

劉恆抬手讓他往前走兩步,語氣平和地說:天下剛安定下來,不少官員仗著有功勞、年紀大,私下裡荒廢公務。臺諫是朝堂的耳朵和眼睛,現在跟死了一樣。你覺得毛病出在哪兒?

馮敬想了想,照實說:臣覺得,臺諫不振,根子是怕。尋常御史怕勳臣的權位,怕彈劾了招禍,所以遇事就裝啞巴。法度擺在那兒,到了重臣身上就不靈了,朝野自然失衡。

劉恆微微點了點頭,手指在卷宗上輕輕劃了一下。朕今天讓你管御史臺的事,就是要你打破這個怕字。從今天起,重整臺諫規矩,准許御史風聞奏事。但凡百官有過失、權貴有越矩的,不管有沒有實錘,只要有蹤跡、有說法,都可以據實上奏。不用事先請示,不用顧忌對方官大官小。

馮敬心裡咯噔一下。風聞奏事這個權,是歷朝言官最重的權柄。有了這個規矩,御史就不用受權貴掣肘了,可以放開手腳查百官。

臣一定恪盡職守,秉公糾察。馮敬俯身領命。

劉恆看著他,慢慢說:朕不要你羅織罪名,也不要你刻意找重臣的茬。你只要守住律法,跟著本心走,公正地記錄百官的行止。有功的據實稱頌,有過的據實糾彈。朝堂的規矩,本該人人都守,不分尊卑,不分新舊。

這番話定下了臺諫新政的根子。劉恆沒想借言官去構陷功臣,只是要用制度立規矩,讓朝野都知道,大漢的法度不是權臣說了算的。

新御史上任之後,他們不再盯著底層小吏的小過錯敷衍了事,目光全投向了朝堂中樞和那些勳貴重臣。馮敬心裡清楚,周勃和那幫老將根太深、勢太大,不能一下子硬來。他謹遵皇帝的囑託,不激進、不張揚,只默默收集證據,一條一條記下來。

從前絳侯府私下聚會、非議新政、授意邊將抵制人事調令這些事,過去只有皇帝的密報裡有記錄,現在全歸進了御史府的公文卷宗,條條有據,件件可查。御史府天天派人去各司走動,核對政務卷宗。只要勳臣履職有疏漏、私行有越規的,全被一條條梳理歸檔。

朝堂百官很快覺出御史臺的風氣變了。過去沒人管的權貴私事,現在處處被盯著。軍功老將們最先覺得不對勁,只要有人拖延政務、私下議論朝局,不出半天,御史府就有一份筆錄存檔。

有人心裡不安,私下找到馮敬,話裡話外示好拉攏,希望御史府把尺度放寬點。馮敬一律婉拒,對人處事一個標準,不接任何說情。

訊息慢慢傳到了周勃耳朵裡。這時候周勃正泡在皇帝的恩寵裡,自認為功勞大得沒人比得上,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眼裡,這幫新提拔的御史不過是些後生小臣,沒實權沒根基,就算記點過失,也動不了他的地位。皇帝這麼安排,無非是做做樣子,整點朝堂上的細枝末節罷了。

周勃還是老樣子,閒了照樣叫老將們來府裡聚,聊到新政隨口就輕視,對御史監察更是嗤一聲,不當回事。

灌嬰聽到臺諫重整的訊息,心裡卻繃緊了。皇帝看著不動聲色,其實一步一個子。之前示弱捧殺,磨掉了權臣的心性,現在立臺諫、定監察、明法度,是從制度上把勳臣的權柄鎖死。

這種無形的制衡,比直接責罰難對付多了。一旦權貴的過失全進了朝堂公文,以後要清算,樁樁件件都是名正言順的罪證。

灌嬰幾次私下找周勃,讓他收斂點,守好本分,別再肆無忌憚,免得被御史抓了把柄。周勃根本不聽,只當灌嬰太謹慎、太膽小。他覺得自己聖眷正濃,功勞蓋世,一點私底下的小節,皇帝向來包容,絕不會因為這種事追究他。

陳平冷眼看著這一連串的變動。劉恆馭臣的手段,早就超出了尋常皇帝的路數。不殺、不罰、不吵、不辯,先用尊崇把人捧驕,再用制度把人捆住。從前權臣仗著軍功抱團,游離在朝堂規矩之外,現在臺諫一開,勳臣所有的優勢全散了架。抱團就有結黨的痕跡,驕縱就有失度的過錯,阻撓政務就有瀆職的罪名。

才一個多月,御史府的卷宗就堆了厚厚一摞。周勃履職疏漏、私議朝政、縱容部屬的種種痕跡,一眾老將推諉公務、消極履職的各種行止,全都條理分明,有據可查。

馮敬每十天進宮一次,把御史卷宗親手交給劉恆看。

劉恆每次翻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卷宗裡記的樁樁件件,全在他預料之中。他不急著處置,也不對外聲張,只讓馮敬繼續核查,如實記錄,別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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