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臺重型挖掘機噴吐著刺鼻的柴油黑煙。
像一群發狂的鋼鐵巨獸。履帶碾過北區棚戶區外圍的紅磚牆。
“轟隆。”
幾十年的老磚牆像餅乾盒一樣酥碎。倒塌的磚塊砸在泥水坑裡。
灰白色的粉塵被夜風一卷。瞬間瀰漫了半條街。
凌晨四點。
棚戶區的熟睡被這陣地動山搖的噪音強行撕裂。
張寶寶站在最前面那臺挖掘機的履帶上。
他是個兩百斤的壯漢。剃著青皮光頭，後腦勺橫著一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黑皮夾克敞著懷。手裡倒提著一根一米多長的鍍鋅鋼管。
金屬管頭在履帶鐵皮上敲出噹噹的響聲。
“都他媽利索點！”
張寶寶吐掉嘴裡的菸頭。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林董發話了。天亮前，這片地必須變平地！動作慢了拿不到錢，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上百個穿著髒夾克、戴著黃色塑膠安全帽的流氓。
跟著挖掘機。像潮水一樣湧進狹窄的巷子。
手裡全攥著鐵棍和鎬把。
這是林破天窮途末路拼湊出來的最後底牌。全是看守所剛放出來的、只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
巷子裡的住戶被驚醒了。
木板門被一扇扇粗暴地踹開。
玻璃窗被鐵棍砸得粉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一個穿著條紋秋褲的中年男人衝出來。手裡舉著個煤球夾子。
還沒等他站穩。
一個戴安全帽的流氓衝上去。一鎬把掄在男人的膝蓋上。
“咔。”悶響。
男人慘叫著跪在地上。煤球夾子掉進水坑。
流氓揪住他的頭髮，硬生生把他往巷子外面拖。光腳在碎石子上磨出一路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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