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順著大風廠二樓破碎的窗戶縫隙，瀑布般砸落下來。
夜風一吹。
這種淡黃色的液體霧化在空氣裡，迅速裹住了門口對峙的每一個人。
王文革站在二樓窗臺邊緣。
他半截身子探出窗外，腳尖踩在鏽跡斑斑的角鐵護欄上。
他身上的藍色工裝已經洗得發白，肩膀處打著兩個生硬的補丁。
那雙紅得幾乎要滴出血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死灰。
“別過來！”
王文革嘶吼出聲，嗓子由於長時間的咆哮已經徹底劈了。
他右手死死攥著一個礦泉水瓶。
瓶子裡裝滿了汽油，瓶口塞著的一截白棉布已被浸得透溼，正往下滴著黏糊的液體。
滴嗒。
汽油砸在底下的鐵皮雨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的左手裡，攥著一個五毛錢一個的透明塑膠打火機。
拇指死死壓在砂輪上，指尖由於過度用力，呈現出一種缺血的青白色。
“誰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跟這廠子一起化成灰！”
推土機旁的工人們發出一陣騷動。
原本絕望的老工人們，看到有人帶頭玩命，骨子裡的那股狠勁瞬間被點燃了。
“王哥！別衝動！”
一名老工人喊了一聲，但腳卻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生鐵扳手橫在胸口。
“這幫警察就是山水集團養的狗！他們是來保駕護航的！”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這句話像是一把鹽，撒在了工人們血淋淋的傷口上。
“對！他們穿這身皮，不給老百姓辦事，專門幫著高小琴搶我們的飯碗！”
幾百號工人往前湧。
生鏽的鐵柵欄門被擠得嘎吱作響，門軸處的磚粉撲簌簌往下掉。
王朝帶著二十幾個警察擋在中間。
他們手裡抓著警棍，卻沒一個人敢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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