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縱撐著坑壁爬了上來，他沒去拍身上的土，直接從老楊手裡拿過那顆彈頭。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
冰涼的水流沖刷在彈頭上，沖走了粘在上面的黃泥。
顧縱眯起眼，用粗糙的大拇指刮掉最後一點鏽跡。
彈頭的底部，一排極其細小的鋼印數字逐漸顯露了出來。
“102-74-88。”
顧縱瞳孔裡的光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樑骨發寒的死寂。
他太熟悉這組數字了。
在特種部隊，這就是裝備的身份證。
每一箱子彈的批次、產地、配發單位，都鎖死在這幾個數字裡。
“怎麼了顧局？”
王朝走過來，看著顧縱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心裡突突直跳。
顧縱沒說話。
他五指猛地收攏，金屬彈頭硌得他手心生疼，指節發白。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停在那裡的那幾輛寫著“公安”字樣的警車。
三年前，林破天拿下了南郊礦山的開發權。
也就是在那一年，青莽縣公安局武裝部的一處地庫發生了一場離奇的火災。
事後上報的損耗名單裡，有一批7.62毫米的步槍實彈莫名失蹤。
那張報損單。
正是顧縱的前任、那位死在任上的王局長親手籤的字。
顧縱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苦澀的味道。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破天敢在青莽縣這麼狂。
為什麼那兩百具屍骨能被按在地下三年不見天日。
這根本不是什麼官商勾結。
這是有人。
拿著國家的槍，按著國家的子彈。
在替那個黑老大清理現場。
風吹過坑口，帶起一片白色的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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