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東方旗魚徹底被激怒,生性暴躁的它開啟了瘋狂反撲。
它時而全力深潛,沉重的身軀帶著死沉的下墜力,想要拽斷魚線、拖垮釣手;時而驟然橫向狂飆,在水下高速穿梭;時而再次猛然衝刺騰空,藉著出水的慣性瘋狂甩頭,試圖掙脫魚鉤的禁錮。
每一次拉扯都是一場極致的力量博弈。
釣竿弧度一次次被逼到極限,魚線緊繃如弓弦,隨時有崩斷的風險。沈星垂整個人被拽得身體前傾,腳尖死死扣住船板紋路,鞋底摩擦甲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全程冷靜得可怕,不慌不忙,旗魚深潛他便順勢送線卸力,旗魚乏力上浮他立刻飛速收線,寸寸壓縮博弈空間。
這場人與魚的極限拉扯整整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
海面一次次被巨物翻騰的水花炸開,魚線反覆拉鋸呼嘯,沈星垂的手臂早已酸脹發麻,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水下的東方旗魚兇悍的衝刺力道終於漸漸疲軟,反覆的爆發與掙扎耗盡了它大部分體力,龐大的身軀再也無力深潛逃竄,只能被一點點拉出深水。
沈星垂開始加速收線。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那條旗魚的巨大輪廓在水面下越來越清晰,深藍色的背鰭無力地垂著,修長的吻喙隨著水流微微擺動。
沈星垂咬著牙一圈一圈地搖著輪柄,心裡估算著再收十幾米就能進入搭鉤的範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條魚已經徹底沒勁了的時候,那條旗魚忽然猛地一擺尾,做了一個誰也沒料到的動作——它沒有往深水裡扎,而是調轉方向,藉著最後一股爆發力,直直地朝著沉星號的船舷衝了過來。
近兩米長的利劍吻部破開水面,像一根標槍一樣對準了船身,速度極快。
沈星垂瞳孔驟縮,瞬間判斷出這條魚的意圖——它不是要逃,它是衝著船來的。
“閃開!”他暴喝一聲,同時手腕猛地一翻,竿尖往側面強壓,硬生生把魚頭的方向掰偏了幾度。
那條旗魚貼著船舷的外側擦了過去,利劍般的吻部在船身的漆面上剮出一道長長的白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重重地撞在船尾側面的防撞條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小胖在後甲板上被晃得一個踉蹌,趙猛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沈星垂沒有絲毫猶豫,趁著旗魚撞船後短暫的遲滯,飛速收線,把魚硬生生從船邊拉開了兩米。
旗魚甩了一下尾巴想再次調頭,但體力已經徹底見底,被沈星垂一點一點帶到了船尾的吊機下方。
趙猛已經拿著吊索衝了過來,望海也從駕駛室跑出來幫忙。
兩個人合力把吊索從旗魚尾部穿過去,繞了兩圈鎖死,確認牢固之後,趙猛啟動了起重機。
液壓機低沉的嗡鳴響起,鋼索緩緩繃緊,那條兩百來斤的巨型東方旗魚被平穩地吊離海面,水花從魚身上瀝瀝灑落,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微微擺動,然後穩穩落在了甲板上,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甲板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小胖第一個從後甲板跑過來,蹲在旗魚旁邊張著嘴看了半天,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長長的吻喙又縮回去,抬頭看著沈星垂:“哥,剛才它是不是想撞船?”
沈星垂正在甩著發酸的手臂,點了點頭:“嗯,旗魚有這個習慣,被逼急了會攻擊船隻。剛才要是讓它正面撞上來,船身得被戳個窟窿。”
小胖臉色變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船舷上那道白痕,嚥了口唾沫。
劉哥走過來蹲在魚的另一側,用手量了量旗魚的長度,又看了看沈星垂,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剛才那一下你反應太快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老三站在人群外面,安靜地看著那條魚,然後走過去把甲板上散落的工具收好,又拿了一塊溼布把船舷上那道剮痕擦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