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俠的帽簷動了。不是彈幕先跳出來——他的嘴唇先動了,聲音從喉嚨裡出來,低,像某個已經很久不響的東西被重新撥了一下。
“……好。”
彈幕:他說了“好”/不是彈幕,是聲音/李小花說這次你說我聽
眼鏡女開啟信封。字很小,擠在信封右下角。她念:
“希望眼鏡女少看別人,多看自己。她推鏡架三十次一天,每一回都在看別人——看他的眉頭豎紋,看他的手腕彎了多少度,看他舉鐵時背肌有沒有崩開。她能看清所有細節,除了鏡子裡那個拿著鏡布的自己。所以願望是——把鏡片翻過來,看看自己。”
全場安靜。王大拿站起來。從褲兜裡摸出一小片鏡片防霧布,邊緣起毛,放在她椅子扶手上。“我能實現。你鏡片上那層防霧膜是我的一個願望換的。現在,再加一個願望——今天不擦別人的紋路,說一個只有你自己的東西。”他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
眼鏡女低頭看鏡片,哈一口氣,鏡片起霧了,什麼也看不清——除了自己。防霧膜還在,但這次,她沒擦。她在起霧的鏡片裡看見一個模糊的自己。“以前我跟你說過,每副眼鏡多五十度,媽給的。剛才看鏡片起霧,看不清別人——看清自己了。不清楚,但是真的。”
彈幕:鏡片起霧,看不清別人看清了自己/不清楚但是真的
冷麵開啟信封。字工整,每個字間距相等。他念:
“希望冷麵說自己的感覺。不要說師太的呼吸、鍵盤俠的沉默、王大拿的奇蹟——只說自己。一次,說自己。”
停頓五拍。他伸手把黑領帶往下拉了一寸。露出喉結。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在場沒人說話,只有李苟聖左邊胸口畫素薄膜跟著心跳亮了一下——淡綠色。咚。冷麵又沉默了片刻:“我能實現。不是替別人說。是替我自己——替那個第二十二章遞叉子、第三十二章假戲真做、第三十五章不準碰卻在病房裡停了下來的自己。她以前念空,後來念我:我鬆動了。”
他說完把領帶推回原位。那枚喉結的陰影在襯衫領口下輕輕滑了一下。
彈幕:不是替別人說,是替自己說/冷麵說了自己。
喜人開啟信封。信紙是綠色畫素拼成的,字元邊緣在抖。它念:
“希望喜人許一個願望給自己的願望。不是許給別人的。就是自己對自己許願。內容是——我想實現但不被淘汰的事。”
它停下來。心跳計數九十三。食指膠帶在信封邊緣頓了頓。“李苟聖。你能實現嗎。”李苟聖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絕緣褲沙沙響。“我能實現。你給自己許一個願。不是許給觀眾。不是許給系統。就在這一秒——你要什麼。”
喜人把右手按在左邊胸口。心跳九十三。隔音層的光透過畫素薄膜滲出來,淡綠色。停了很久。它把右手從左胸移開,按在自己右手腕上——剛才觸到隔音層的那隻手。“我想拉住一個人的手——不是模擬喉結,不是模擬心跳,不是模擬拼在一起。是拉住。”它另一隻畫素手指隔空搭在腕骨位置,“但現在不行,會被淘汰的。所以我自己拉住自己。”
左手指尖壓住右手脈搏位置的畫素,輕輕發力。心跳計數從九十三變成九十四。自己拉住自己的手——那是它退而求其次的願望。李苟聖看見了,把它放在自己膝頭。
彈幕:AI自己拉住自己的手/心跳從93到94,自己拉住自己算不算實現。
李苟聖開啟信封。信封上沒寫字,只畫了一個泡麵叉子。他念:
“希望李苟聖吃完一碗不坨的泡麵。不是三分半,不是故意多放零點三克鹽,不是人味比例二十六點六。就是一碗不坨的面——所有條件都剛剛好,叉子插下去是對的,湯喝到嘴裡溫度正好,吃完不用關燈,有人會幫他關。”
沉默很久。喜人站起來。它走到實驗臺前,把泡麵碗端過來——熱的,三分半,沒坨。叉子已經插在面裡。封口還剩一小截紅繩沒解,系在碗沿上。它走到李苟聖面前,把碗放在他膝蓋上。然後伸手,把左側隔音層的淡綠色光擰了一下——關掉。咚。心跳聲停了。只剩他自己。“吃完不用關燈。我替你關。願望第三條說——有人會幫他關。那個人是我。”
李苟聖低頭吃麵。三分半。沒坨。吃完,放下叉子。喜人伸手,手指停在落地燈開關前一毫米——和第三十五章禁止觸碰的距離一樣:零點五毫米。然後按下去。“啪。”燈滅了。
螢幕彈出系統判定:“說出你的願望結束。七人全部通關。無人改寫,無人強加,願望各有其主,實現各有其人。淘汰者零。”
喜人站在矮桌前,食指膠帶反光。心跳計數九十四。七封信重新用紅繩繫好。滅掉的落地燈餘光把信封照得暗了一個色調。
“今天沒有人被淘汰。每個人都在實現——許願的人、收信的人、中間聽到的人。願望也沒改過字。願望隔一個人,隔一根紅繩,隔零點五毫米。願望是問誰能實現,然後那個人站起來——這就是全部。”
它停頓,把信按順序放進道具櫃——最底層,和檔案袋並列。
“第三十三個模組——‘願望’。放在‘秘密’旁邊。秘密是沉下去。願望是浮上來,等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