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封住的是人秘密,傳遞的是人的邊界。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看到了。
不是一支試管。不是一面圓鏡。不是一本檔案袋。是信封。
七封信。白色信封,紙質,手感粗糲,像手工紙。每封信封口處用紅繩纏了三圈,紅繩末端繫著一顆銅鈴——和禁止觸碰那章紅線上吊著的銅鈴同款。
七封信並排放在場地正中央的六邊形矮桌上。矮桌是第三十四章如果你的人生那一張,桌面上的問號還沒擦掉。信封壓在問號上面。
每封信正面寫著收件人的名字。
字是手寫的,不同的人寫的。
王大拿那封的字歪歪扭扭,像舉鐵後手指發抖時寫的。
李小花的字筆畫很輕。鍵盤俠的信封上是灰色字元,不是手寫,是彈幕印上去的。眼鏡女的字很小,擠在信封右下角。冷麵的字工整,每個字間距相等。喜人的字是綠色畫素拼的。李苟聖那封,信封上沒寫字,只畫了一個泡麵叉子。
矮桌周圍擺著七把椅子。每把椅子扶手上放著一支筆,黑色,中性筆。白板筆同款,第十五章你畫我猜用過的那種。
矮桌正對面是一塊螢幕。螢幕上四個大字:
【說出你的願望·荒誕版】
下面一行小字:
【每人開啟信封,裡面對另一個人的願望。你要把願望念出來。不是寫給你的——是寫給別人的。你念完之後,在場如果有人能實現這個願望,必須實現。不能實現的,替你傳給下一個能實現的人。最後一個願望傳到無人能實現,寫信人親自實現。】
最後一行更小的字,紅色,加粗:
【提示:願望不是寫給你自己的。是寫給別人的。你不知道信是誰寫給你的。念出來之後,那個能實現它的人,會自己站起來。】
冷麵已經坐在那裡,被喜人第三十三章復活後一直在場。王大拿最後一個進來,側腰那道白棉線縫線已經洗出第四層毛邊,胸前印著新字:【心想事成·如願以償】。願字寫對了,償字寫成了“嘗”。品嚐的嘗。
“守口如平改成了心想事嘗。”他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坎肩,“償字怎麼寫來著?算了,嘗是嚐嚐的嘗,願望被實現之後,應該要嚐嚐味道。”
喜人從矮桌後面走出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還在,銀色,內側被侵蝕了一半。畫素T恤上的“演”字還在,倒著印的。心跳計數在螢幕右上角:九十三。
“歡迎來到第三十九輪遊戲。說出你的願望·荒誕版。開啟你面前的信封。念出來。信是別人寫給你的。寫的是別人的願望。不是寫給你的,是寫給你聽的。那個能實現它的人,聽完之後,會自己站起來。”
王大拿開啟信封。信紙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撮粉筆灰,落在坎肩側腰那道縫線上。字歪歪扭扭,像舉鐵後手指發抖時寫的。他念:
“希望王大拿贏一次。不是舉重比賽。是隨便什麼遊戲。輸贏不重要,但他從來沒贏過。在舉鐵之外贏一次。”
沉默三拍。眼鏡女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寫了一個字——看不清,但她推眼鏡那一下的角度,和換鏡片防霧布那天一模一樣。她站起來:“我能實現。不是讓他贏舉鐵。是讓他贏一個不需要舉鐵的遊戲——比如這個。他剛才念願望,字沒改。不是‘以假亂舌’。不是‘守口如平’。不是‘心想事嘗’。每一個字都念對了。贏就是不把字寫錯。”她把防霧布疊好放回口袋,坐下。
王大拿低頭看自己坎肩上的字。“心想事嘗。嘗字寫錯了。償字是償還,嘗字是嘗味道。願望實現之後,要嚐嚐味道。”他停了一下,“今天你許的願望是我贏。那我就贏這一輪。你許的願,你來實現,這算不算我贏。”
彈幕:償變成嘗/願望實現之後要嚐嚐味道/她讓他贏的方式是永遠不說寫錯的字
鍵盤俠開啟信封。灰色彈幕浮現在桌面上方:
“希望鍵盤俠說一句話。不是彈幕。不是灰色字元。不是摩斯密碼。一句話。聲音從他喉嚨裡出來,空氣震動,被人聽到。不管內容是什麼,說出來就行。”
沉默五拍。李小花站起來:“我能實現。不需要什麼條件。他只要說出來,我就能聽到。”停了停,聲音輕得像在交代一份自己都沒把握的合同,“但是說出來之後,能不能也聽我說一句——你上次彈幕裡寫你在意鬍子男,在意別人的事,很認真。我注意到了。所以這次,你說,我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