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那邊的枯葉子撿到籃子裡。”
小孩蹲下來開始撿枯葉,一片一片扔進籃子裡。動作慢,但沒有偷懶。撿完牆角那一小片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幹葉碎屑,褲子上也沾了不少。
“還有嗎?”
“那邊還有幾片。”喜人指了指菜地角落。
小孩又蹲下來繼續撿。王大拿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一杯遞給喜人,一杯遞給小孩。
“渴了喝。”
小孩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藍門裡端出來的。他喝完把杯子還給王大拿,繼續撿葉子。
李苟聖坐在院子裡的淺綠色椅子上,端著茶看著這一幕。喜人和小孩蹲在牆根撿枯葉,周小羽在攤子邊上整理鐵盒裡的零錢,趙奮鬥在筆記本上寫字,林黛玉把曬乾的瓜子裝袋。院子裡的人各忙各的,沒有人著急。
小孩撿完葉子之後站起來,走到第二朵向日葵底下仰頭看。花盤比他臉大,花瓣在下午的斜光裡泛著半透明的黃,花蕊上停著一隻蜜蜂。
“這朵小。但好看。”
“比那朵矮。你能碰到。”喜人說。
小孩踮腳伸手,指尖剛好碰到花盤下沿。花瓣碰到手指的時候彎了一下又彈回來。他縮回手,把手掌攤開看了看,手指上沾了一層黃粉。
“花粉。”
“授粉用的。蜜蜂幫你蹭的。”
小孩把手掌湊近鼻子聞了聞,有一股淡的油味。他在褲子上蹭掉花粉,抬頭看喜人。
“我明天還能來嗎?”
“明天上學。”
“放學以後。”
“放學以後來。但這裡下午人不齊。你要來就早上來。早飯六點半。”
“那我明天早上來。帶我媽。”
“帶。”
小孩背好書包,從柵欄縫裡擠出去。走到路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朵矮向日葵,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然後轉身跑向街角。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越來越小,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趙奮鬥翻到筆記本“人員統計”那頁,在名單末尾加了一行:小孩。暫定名。年齡八歲左右。藍白校服。備註——秋天來,帶母親。
他寫完把筆夾回耳朵後面。喜人把枯藤籃子端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新竹籤,走到牆根插進空出來的菜地,竹籤上刻了字:黃色番茄。周阿姨給。明年春種。
李苟聖端著茶杯走到第二朵向日葵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花盤朝著西邊,太陽正在往下落,光從花盤背後打過來,花瓣的輪廓被照成金線。他用手指碰了一下花瓣背面,軟的,帶著白天最後的餘溫。
“明天早上那小孩來。多煮一碗粥。”他對著廚房方向說了一句。
喜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多煮兩碗。他媽也來。”
李苟聖走回桌邊坐下來,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院子裡三張桌子還擺在原處,秋天日頭短了,桌椅的影子被拉得比夏天長。風從磚牆上方灌下來,帶著枯葉和泥土的氣味,吹得第二朵向日葵的花瓣輕輕晃了晃。花盤上最後一隻蜜蜂飛走了,飛過磚牆,消失在牆外的槐樹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