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字會淡。淡了再寫。”
周小羽吃完了飯,把飯盒收進帆布包。她走到牆根看了一眼自己種的那塊地,綠點又長高了一指,葉子從兩片變成了四片,形狀比之前更明顯——細長,邊緣有深裂。
“媽,你看這個到底是什麼?”
周阿姨蹲下來看了幾秒。“像芝麻菜。但葉子比芝麻菜厚。也可能是野莧菜。”她拔了一棵最小的,根上帶著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有點苦味。應該是芝麻菜。長大能吃。拌沙拉。”
“我沒吃過芝麻菜。”
“我吃過。苦的。但拌醋和糖能壓苦。”
周小羽把那棵拔出來的小苗放回土裡,用手把根周圍的土按實了。喜人走過來澆了一瓢水,水流細,繞著根澆了一圈。
“活得了嗎?”周小羽問。
“能。芝麻菜皮實。”
周小羽站起來。她看了一眼牆根——菜地、花盆、竹籤標記、新搭的番茄支架,排成一排從牆角延伸到藍門門口。加上路邊的向日葵,整個院子內外長了差不多三十株植物。她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了?”林黛玉問她。
“我上個月還在租屋裡煮泡麵。今天在這裡種菜。”
“泡麵和種菜不衝突。”
“不衝突。但我以前是一個人吃泡麵。現在是一群人吃菜。”
周阿姨站在旁邊,把花盆托盤裡的積水倒掉,直起身來說了一句:“明天我帶點肥料來。複合肥。花鳥市場買的。便宜。”
“不用買。我們有蚯蚓。”喜人指了指菜地裡翻土時堆在角落的蚯蚓糞。
周阿姨看了一眼蚯蚓糞堆,黑褐色,鬆散,沒有臭味。“你會漚肥?”
“會。廚餘垃圾加土加蚯蚓。一個月能用。”
“那我不用買了。”周阿姨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碎花襯衫的袖口放下來。“明天我來教你漚肥。我漚了十年了。有秘方。”
“什麼秘方?”
“把蛋殼烤乾碾碎摻進去。補鈣。”
喜人點頭。它往藍門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明天我帶蛋殼。”
“帶多少?”
“夠用就行。”
周阿姨笑了,笑的時候露出上排牙,和周小羽一樣。她轉身走到鐵柵欄縫邊上,側身擠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三張桌子坐滿了人,牆根的菜地和花盆排得整齊,番茄支架立著,竹籤上的字跡在陽光下清清楚楚。向日葵在路邊立著,花盤低垂,花蕊結的籽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明天見。”她走了。
周小羽跟著出去之前,站在柵欄縫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塊地。四片葉子的芝麻菜在風裡擺了一下,葉片上的光跟著晃。她轉身擠出去。
趙奮鬥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周阿姨——漚肥秘方。蛋殼烤乾碾碎。明天帶蛋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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